六朝云龙吟(第三十五集)(9/10)111 六朝云龙吟
划中止。我建议立即烧毁武库,撤往南宫。」
刘建失声道:「为何要烧掉武库?」
「军分则力薄,以我们手中的兵力,不可能同时守住南宫和武库,两者只能
选一。不知建太子选哪个?」
刘建咬了咬牙,「来人!立即传令,让刘箕烧掉武库!」
刘建一边下令一边心里滴血,武库所藏兵甲以百万计,这一把火烧掉的,不
仅是汉国历代积蓄的精华,更是自己将来的财物。
乱军应变极快,江充在卫尉军配合下,刚带领射声军准备反击,鸣金声便即
响起,乱军闻声收拢阵型,迅速撤出北宫。临行前,他们在安昌殿、延休殿、崇
贤门、建礼门各处大肆纵火,以此阻挡追兵。
火势虽然没有烧起来,但也不能坐视不管,如今天乾物燥,极易引发大火,
江充只好先命人救火,免得波及永安宫。等他夺回苍龙门,乱军已经撤入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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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北宫方向的厮杀声,程宗扬放心不下,找了一处高楼,往北边张望。可
惜隔得太远,北宫地势又高于南宫,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苗头。
「风头不对啊,程头儿。」吴三桂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方才带人在周
围巡视,看到宫里多了不少人,好几拨人凑过来打听咱们这边是个什么章程,想
加入咱们这边。」
程宗扬一听就笑了,「这有什么不对的?钱帛动人心。刘建那帮手下本来就
是乌合之众,他们亲眼看着宫里发赏,能不动心吗?」
「不止是那些门客。」吴三桂道:「找我打听的,有不少都是军士,甚至还
有一个中垒军的军司马。」
这风头真是不对了。北军军士可不是那种一味逐利的门客,刘建一方此时正
占据上风,厉兵秣马要一举攻克永安宫。眼看关大事可期,怎么会有人想改投门
庭?
程宗扬反应,就是刘建那边出了乱子,以至于军心浮动。
「那个军司马说什么了吗?」
「他就问了问长秋宫由谁主持,没说别的。」
「肯定有事!」程宗扬本来想抽身旁观,不去招惹两边,这会儿不禁後悔。
这样的举措太保守了,局势一旦生变,自己还蒙在鼓里。
「先派人去北宫看看情形。」程宗扬道:「你去找那个军司马,一百金铢,
买他一句明白话。他要不肯说,你就去找别人,务必要打听清楚。」
「程大行要打听什么消息,找我就好了。」一个声音轻笑道:「一百金铢买
一句话,程公子也真舍得。」
吴三桂拽过长矛,挡在程宗扬身前。
程宗扬很自觉地往後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这才往声音来处看去。
一个美艳的身影出现回廊的转角处,剑玉姬仰首望着廊上精美的绘画,镶嵌
的白玉雲母,还有各种巧夺天工的雕饰,叹道:「果然是帝王宫阙。」
「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敢一个人过来?信不信我叫来几百号壮汉,打你个鼻
青脸肿?」
剑玉姬笑而不语,显然无意与他作口舌之辩。
程宗扬板着脸道:「说吧,你来幹什么?」
「公子不是想知道北宫发生什么事了吗?奴家可以告诉你。」
剑玉姬从容说道:「射声校尉吕巨君昨晚通过秘道,将射声军送入永安宫。
中垒校尉刘子骏轻车突进,中伏而死。虎贲校尉刘箕不肯烧毁武库,被建太子诛
杀,由陈升取而代之。」
程宗扬下巴险些掉在地上,刘建一共才拉拢了三个校尉,这么一会儿工夫就
死了两个?自己刚才还在担心刘建一举攻克永安宫,转眼工夫,这位江都王太子
就要散摊子了?
「那你还不赶紧逃命去?居然还有闲心来找我扯淡?」
剑玉姬笑道:「不过是两个校尉而已,公子可知道屯骑、越骑二军为何姗姗
来迟?」不等程宗扬回答,她便说道:「吕让、吕忠二人一出城便即遇伏,如今
早已成了孤魂野鬼。屯骑、越骑两军看似兵强马壮,实则群龙无首,步兵校尉刘
荣关闭城门,他们便顿兵城下,不敢稍动。我已派人在城下设帐,以大司马的名
义,持虎符召其丞、诸司马议事——公子不妨猜猜,两军之中的吕家子弟,此时
还有几个活的?」
程宗扬心头狠狠跳了几下,这贱人真够狠的,她先伏杀吕让、吕忠,然後阻
断城门。两边不通音讯,屯骑、越骑两军根本不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事,军中的
吕家子弟也许知道一些,但多半以为局势尽在吕氏掌控之中。见到吕冀的使者持
虎符相召,就算有疑惑也会过去看看,结果这一下就进了鬼门关。
剑玉姬这一击阴险之极,就算不能把屯骑、越骑两军收为己用,也打断了这
两支军队的脊梁骨。吕家子弟死得一乾二净,剩下的人即便想效忠吕氏,恐怕也
担不起这个责任。更何况以剑玉姬的手段,也不会只去杀那帮吕氏族人……
剑玉姬颈中的碧玉坠子微微一亮,她展颜而笑,犹如奇花绽放,美艳不可方
物。
「公子不必猜了,吕氏族人十六人,尽数伏诛。在场的诸丞、诸司马,激愤
于吕氏谋逆,纷纷出手诛除逆贼,每人都至少刺了一剑。如今屯骑、越骑两军,
已经效命于新天子。」
「那可恭喜你了,又多了一堆炮灰。」
「不止如此,尚书台、司农府、少府、兰台诸博士都已奉诏,明日建太子便
会在崇德殿登基称帝,宣布改元。」
「仙姬打得一手好算盘啊。」程宗扬奇道:「那你来找我幹呢?专门来显摆
的吗?」
「斗则两败,合则两利。」剑玉姬道:「公子若是有意,我们双方不妨携手
合作,共取汉国。」
「这是开玩笑的吧?你那边都登基称帝了,怎么还舍得拉兄弟一把,分我点
好处呢?」
「皇后尚在。」
「别逗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这位皇后出身贫微,家里一点助力都给不上,
这个汉国有史以来最弱势的皇后你会看在眼里?」
「把定陶王交给我。」
「你要斩草除根?」
「他会回封地,当一个太平王侯。」
「还有吗?」
「金蜜镝。」
程宗扬抚掌大笑,「我就知道你图的是这个!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这会儿要
是去给金车骑说,咱们别折腾了,投诚刘建那小子吧,非被他抽耳光不可。」
「程公子何必虚言推托呢?大家不妨商量个条件出来,比方说,我将舞都划
给你,封你为舞都侯,侯国之内一众官吏都由你任命。」
「还有吗?」
「废除算缗令,程氏商会可特许经营盐铁。」
「这个好处可真不小。但我信不过刘建。」
「南北二宫,由蔡侯掌管。」
「蔡侯?」
剑玉姬微笑道:「以蔡常侍的功绩,当然要封侯。以你们的关系,这该放心
了吧。」
程宗扬叹道:「我幹点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你觉得我是傻的吗?这么跟
你说吧,这点好处,我要真想拿,用不着你帮忙也能拿得到,而且我自己拿,心
里更踏实。你要想打动我,除非给我一个不能拒绝的好处。」
剑玉姬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後真的给了他一个堪称石破天惊,无法拒绝的好
处,「再送你一个天子之位。」
程宗扬呆了半晌,然後大笑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让我当天子?难道
你接下来要把刘建弄死,然後宣布我是老头的种,让我继位?我跟你说,我这边
敢登基,第二天整个汉国都得反了,你信不信?你把天子之位当成过家家了?搞
这种儿戏,能蒙得了天下人?你把老头拉出来给我站台都不好使!」
剑玉姬神情自若,「我说给你一个天子之位,可不是让你当天子。」
她嫣然一笑,「只要你同意,我便让成光过来陪你,一直到她有孕。等她生
下你的儿子,天子就会驾崩。到时候继位的,就是你亲生的儿子。」
程宗扬张大嘴巴,剑玉姬给出的这个条件绝对是重磅炸弹,实在太有杀伤力
了!想想,六朝中最强大的汉国,登基的天子,竟然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
竟然是皇帝!幹!定陶王那小屁孩,肯定没有自己儿子亲啊!
这贱人真是创意十足,这一招瞒天过海,自己得给十分!就算她只是画个大
饼,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这饼画得确实够漂亮,至少自己画不出来。她的条件
虽然匪夷所思,但绝对具有可操作性,更重要的是自己明知道她的操作思路,也
不可能复制。如果自己还继续力推定陶王,光是等他长到能娶亲的年龄都得十几
年时间。再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同意娶一位皇后天天陪自己睡。
反观剑玉姬这边,备选的皇后是黑魔海的御姬奴,别说给自己生儿子,让她
给自己生猴子都没问题。刘建眼下虽然风光,但落在剑玉姬掌心里,生死都操之
人手,剑玉姬想让他今晚死,他就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程宗扬赫然发现,剑玉姬开出的这个条件,自己真是舍不得拒绝。如果想让
自己的儿子当天子,就只有一条路——跟剑玉姬合作。而且错过这村就没那个店
了,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一旦错过,就不可能再有了。
答应她!
答应她!
答应她!
程宗扬脑中翻来覆去只有这么一句话,答应的话几乎都了嘴边,却被一声低
咳打断。
「听说建太子性喜犬马——还有羊。」
剑玉姬笑容不变,眼神却闪动了一下。
蔡敬仲不知何时出现在程宗扬身後,他叉着双手,慢吞吞说道:「洛都权贵
游猎成风,那些贵公子大都喜欢犬马。但像建太子那样,拿犬马与自己宫人、姬
妾配种的可是不多。建太子即便生下儿子,也是名副其实的犬子。当天子,可是
要会被雷劈的。」
剑玉姬温言笑道:「所以我才要请程公子帮忙,免得谬种流传。」
蔡敬仲的话仿佛给程宗扬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江都王刘建的黑资料可是上过
史书的,那厮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自己替这种鸟货生儿子,丢人啊!死丫头
要是知道,非弄死自己不可!
程宗扬为自己刚才经不起诱惑大感懊悔,说出的话也不那么好听,「这种鸟
人你们也要保他当天子?难道你们都喜欢这种口味?」
「正如公子所言,这种人劣迹斑斑,将来为民除害,杀了他也不会遭报应。
蔡常侍,你说呢?」
蔡敬仲木着脸道:「人在做,天在看。」
剑玉姬轻轻鼓掌,「说得好。那就看谁才是天命所归吧。」
「等等!」程宗扬叫住她,「你们既然杀了吕忠、吕让,为什么要留下吕冀
的性命?」
「因为晴州商会出了一笔钱。」剑玉姬说着,身形冉冉消失。
程宗扬脸色沉了下来,程郑四处联络商贾,在他的游说下,不少人都有所心
动,出钱出力的也不乏其人,唯独晴州商会没有任何反应。听剑玉姬的口气,莫
非晴州商会选择了投向吕氏?可晴州商会选择吕氏,就应该全力支持吕冀,而不
是给剑玉姬出钱,保吕冀的性命。再说了,就算晴州商会有这么奇葩,剑玉姬也
不是蠢货,仅仅因为钱就饶吕冀一命。难道他们背後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程宗扬发觉汉国这漟混水越来越深了,各方势力已经不是蠢蠢欲动,而是竞
相出来搅局,自己这钢丝到底还能不能走下去?像刘建那样,这边突然死两个校
尉,眼看就要玩完,那边又突然多了两支生力军,这大起大落的,换成自己,非
得心臟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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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武库方向燃起了熊熊烈火。接着步兵校尉刘荣大开城门,迎接屯
骑、越骑两军入城。局势再度变化,本来准备将乱军引入永安宫,聚而歼之的江
充等人放弃原计划,带领卫尉与射声两军固守北宫不出,刘建麾下诸军则退守南
宫,双方谁也不动,眼看着汉国历代积蓄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这一天,整个洛都都在惶恐中度过,刘建得到屯骑、越骑两军的支持,声势
再度大涨。使者流水般从南宫出发,分赴各处权贵豪门,或是利诱,或是威胁,
或是晓之以理,或是动之以情,甚至乾脆出兵挟持,将大臣一位位请入宫中,准
备明日的登基大典。
可惜入夜之後,洛都就成了游侠儿的天下,程宗扬既然与剑玉姬谈崩了,也
不再客气。刘建派出的使者,有一半都没能回来,被迫入宫的大臣更是远远少于
预计。夜晚的洛都危机四伏,刘建明日就要登基,可真正能控制的区域,只有南
宫周边而已。而且连南宫他也没有真正控制住——长秋宫到现在还没有低头,甚
至还以皇后的名义不断召集军士。
连刘建都听说,长秋宫那边开出惊人的赏格,中垒军一位军司马竟然见财眼
开,带着一队人马投奔过去。
「朕要诛他九族!」刘建咆哮道。
「圣上息怒。」太子妃巧笑嫣然地说道:「赵皇后那边不过区区二百余人,
圣上只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罢了。明日圣上登基之後,她若是还不
识时务,圣上不妨再派大军,攻破长秋宫。到时候咱们就把那位赵皇后绑到御花
园的树下,往她身上泼一盆母狗的热尿,让她好好抚慰圣上的爱犬。」
刘建哈哈大笑,「待明日朕登基之後,便立你为皇后,统领后宫!」他狞笑
着露出野兽一样白森森的牙齿,「到时候你可要挑一头最凶的猛犬,给吕逆那位
太后留着!」
第八章
虽然是深夜,但武库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空。火光透过窗纱,在剑玉姬光洁
的玉颊上摇曳。
「吕巨君出城之後,便往西去了。他身边那个廖扶精通风角之术,我们的人
不敢跟得太近。」齐羽仙道:「因此我怀疑他的西行只是个幌子,吕巨君本人很
可能已经潜回洛都。」
「也许是向南。」苍鹭道:「北军八校尉,如今已经有六支在洛都,长水军
驻地过于偏远,吕戟又吓得连宫门都不敢出,暂时对我们构不成威胁。而胡骑军
在池阳,桓郁此人行事谨慎,最大的可能是持兵观望。眼下唯一的兵力,就在此
地。」
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上林苑。」
他叹了口气,「不过我们晚了一步,霍少将军已经进入羽林大营,接管了羽
林军。」
齐羽仙忍不住道:「姓程的就这一支羽林军,就想跟我们斗?」
剑玉姬道:「我看他另有所持,所倚仗的并不只是这支羽林军。」
齐羽仙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难道是他们回来了?」
「能骗他们这么久,也不容易了。况且洛都的事也瞒不过他们。」剑玉姬淡
淡道:「不必担心。只要刘建明日登基,群臣行礼之後,君臣名份已定,殇侯即
便回来也无力回天。」
「那还不如连夜登基算了。」
「终究是天子,总要有些体面。」剑玉姬道:「其实你错过了一次机会。中
行说劫持吕冀的时候,朝中重臣都在昭阳殿,你又拿到了传国玉玺,若是在天子
灵寝前当场宣布登基,便占了大义的名份。吕冀重伤之下,势必不能反对,也不
至于让霍子孟遣散群臣,使得我们多费一番工夫,更不至于让金蜜镝守住天子灵
寝,至今不许人靠近。」
齐羽仙躬身道:「都是属下的过失。」
「时机稍纵即逝,往後千万不要错过。」剑玉姬道:「你去见程少主,告诉
他,前议依然有效,他若不肯接纳成光或是刘建其他妃嫔,那么刘建驾崩之後,
可由定陶王继位。」
齐羽仙笑道:「他怎么会答应?」
「不需要他答应,只要稳住他,在刘建登基之前,别再节外生枝便是了。」
剑玉姬望着窗外的火光,「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吕巨君究竟去了哪里?」
在她身後的角落里,一个眼睛极大的年轻人坐在蒲团上,正不停掷着一把爻
草。汗水从他额头一滴滴滚落下来,打湿了他膝前的白衣。
程宗扬毫不意外地拒绝了齐羽仙的提议,说什么——只要皇后全力支持刘建
继位,待刘建驾崩之後,可由定陶王或者赵皇后指定的人选继位——纯粹是脱裤
子放屁,多此一举。她们要真有诚意,就应该立刻放弃刘建,天亮之後让定陶王
登基。
齐羽仙一改往日冷厉的作风,即使被程宗扬拒绝也没有半点气恼,而是不急
不忙地劝说,而且不时抛出一点小小的内幕,勾起程宗扬的兴趣,让谈判能继续
下去。
雲丹琉本来在旁虎视眈眈,防着这个敢公然给自家老公飞吻的坏女人搞什么
非礼之类的举动,谁知两人的谈判一点营养都没有,只是翻来覆去的扯皮,她好
不容易熬到半夜,终于支撑不住,靠程宗扬肩上睡着了。
程宗扬也是满心的不耐烦,可每当他准备赶客,齐羽仙就改口说起门内大祭
之事,隐约透露出小紫和朱老头的一丝行踪,让程宗扬欲罢不能。
就这么一直谈到天色微亮,那贱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程宗扬把她透露的所
谓内幕揉碎了过了几遍,才发现她说的尽是虚的,自己根本无法判断真假,很可
能是被她白白忽悠了一宿。
程宗扬一拍几案,大怒道:「这贱人是吃饱了撑的吧!」
旁边正在打坐的卢景眼睛忽然一翻,「来了。」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在占卜的年轻人又一次掷下爻草,看着面前的卦象,他
瞬间一愣,然後大叫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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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建准备登基前一刻钟,南宫白虎门陷落。敌军并不是破门而入,而是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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