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着,梦着。(4/10)111 水深火热
他敏感,不愿就着她脸上的愣劲,细细往下琢磨。
花不是人。
她亦不爱那个人。
然而睹物思情在所难免。
他这样告诉自己,偷偷把心撑得很宽。
可是他忘不掉泊在拐角的车,忘不掉那个放下包裹,就跑走不见的男人。
她站在门口读字条时,并不总是孤身一人。
他们都在看。
看完,又都悄悄离开了。
遇到夜里睡不着时,程策也去书房。
他在书架上认出她新得的小说,翻开来,扉页下角印着一只卡通红泥章,糊糊的,像猫又像虎。
临近终章的部分,夹了一枚手工书签,顶端附有浅蓝色缎带,制得精巧秀气,确实费了大心思。
与尚云有关的事,程策的记性总是很好。
其实什么细节和情绪,都留得住,辨得清。
他怀有隐秘的妒气。
他从未告诉过她。
沙发上,睡到迷迷糊糊的程策伸手去揽,去抓,喊她的名字。
云云。
嗳。
……云云,你陪陪我。
他忘记自己究竟是谁,她清楚是谁在找她。
梦里,程策感觉有人靠近了,熟悉的温存带着热度,宛如薄毯一样盖住他。
她陪着,被他捉住手,轻轻按在脸上。
程策并没能立刻醒过来,但他知道她就守在那里。
一直在,寸步未离。第127章旅人【终章4/4】1万5000字
他从下午开始睡,直到夜幕沉沉。
程策从那栋遥远的小楼里跑出来,推开一扇门,两扇门,最后看着她的脸埋进黑暗里。
他用毯子蒙住头,在沙发上躺了两个半小时。
时间不短,但人没休息好,生生睡出两团浓重的黑眼圈。
来之前,屋子被暖光笼罩,此刻是墨蓝色的。
程策能闻到一种微甜的炖菜香味,但他没看到归家的男主人,只有蜷在单人沙发里的尚云,陪着他。
她的手垂在一侧,身上敷有一件男士薄羊毛开衫,被人贴心地捂住两侧肩膀。脚丫上,还套了两只大号厚袜子,松垮垮垂着。
程策撑起上身,观察她的睡相。他将目光往下移,总算认出那件开衫,是他的。
他叠好毯子,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俯身过去,轻轻吻在尚云的额角。
如他所料,操心她冷暖的赵慈,早就回家了。
推开厨房门,程策见他正端着茶杯,跟帮佣说话。
赵慈穿一条宽大的格纹睡裤,衬衫下摆荡在外头,论衣着和形貌,像是在此地住了好几年的男主人。
他们打过照面,彼此都露出迷惘的神情来。
“云云醒了?”
“不,还睡着。”
“没事,等会儿我们再叫她,这个放凉些更好吃。”
赵慈搁下茶杯,走到灶台旁,拿起长柄木勺慢慢地搅拌锅中物。
室内的空气醺热湿润,是香甜的,但并不流通。
那杵在中间的帮佣很有眼力见,她捧着茶盘走出去后,替他俩把厨房门关严实了。
赵慈熄了火,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谈不上最佳,白里透点青色,教顶灯投下的阴影一遮,好似一尊石像。
屋子里温度还算适宜,但程策觉得似有冷风从四面吹来,身上发凉,额头发热,半截身体在冰水里浸着似的。
他望着赵慈,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他说,自己不想回家。
赵慈扬眉,笑了。他指一指脚尖,说大程,这里就是你家。
话并没有错,这里和那里,都是他的家。
他们的家。
一边有妻,有人疼。另一边空荡荡,屋主是位不够快乐的单身汉。不用细想,他们就知道该留宿在哪里。
完全是凭借本能,做出来的选择。
当夜吃过晚饭,赵慈在卫生间门口,堵到了程策。他说尚云正要开始练琴,电视节目又无聊,不如他俩开车出去兜风。
“天气挺好,索性跑远一点,大程你看呢?”
程策拿干毛巾抹脸,左右横擦,手势下得特别重,鼻尖都擦红了。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几分,也搞不清此刻的自己,到底算姓赵,还是姓程。
但他没费事遐想,只抬眼对着那张脸,回覆说没问题。
跑得越远越好。
近年的潭城,能在饭后散心的地方并不多,跟老时光大不相同了。
从前起了风,打开窗子,能瞧见卷着尘土味的草叶飞在半空里。
如今,就只剩尘土味。
他们在高速上一路疾驶,最终出了城。
赵慈挑的地方,是今年新设的大型游乐园项目。
其施工进度走精致而舒缓的路线,进一步,退两步,初春新堆的架子,初夏时又拆了。
它十分有名,已成为一座享誉城内外的装置艺术作品。
他们把车停在附近,两人并肩坐着,瞪视那堆纵横如同素描稿的钢筋架。
赵慈说,自己一周里,来了三回。
自从结了婚,他的失眠症一日比一日严重,吃什么药都不见好。
而这座工地就是他的救星。
它让人静心,尤其是太阳落山,让暮色染一染,仿佛又回到了布莱顿的西码头。
赵慈说得对,程策也有相同感受。
隔了好久,他一看到层叠的架子,仍能闻到海水的腥味,醉言醉语,沙滩上拖下的三尾长影。
当年人,当年情。
它们是柔的软的,然而此刻程策的表情,再硬也没有了。
他一言不发,安坐在赵慈旁边,看到脚手架尽头升起星光。他就这样静静等着,终于等到赵慈主动谈起吴道长。
疙瘩结在那儿,既然躲不掉,就还是要放开胆子谈。
可是,当吴道长三个字朝他戳过来,除了多眨两下眼之外,程策发现自己什么异常反应也没有。
他呼吸顺畅,连心跳都维持原速,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显然,他躲在鸡头山与家兄并肩奋战时,赵慈已跟尚云去医院探视过。
理论上来讲,人是醒了。
但理论与实际相距甚远,至少,距离他们预想中的康复,还差十万八千里。
奇迹有极限,老头的脑子坏了,把前尘往事忘了个干净,且以后能撑多久,可以恢复到怎么一个程度,也无法太乐观。
目前能做的,就只有尽力而为。
这句话,程策以前听过许多次,无论哪次的结果,都不是很好。
他扭头看赵慈,说躺那么久,人能醒,已属老天开恩。但眼下,其他喜兴的话,他实在也说不出口。
“……还是等变回来了,再谈后面的事吧。”
“行。”
他们的话题就从这儿绕出去,绕到无害的日常琐事上。
程策问赵慈,书架旁,那只上了密码锁的铝合金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他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对方把答案送过来。
可是赵慈没有犹豫,立刻就回了。
“是给云云的结婚礼物。”
“首饰,还是别的?”
“大程,我这身份,就不送首饰了。再说你挑货的眼光,总比我强。”
赵慈说箱子里装的是珠宝盒。
是他在英国时,委托设计师定制的孤品。
至于怎么找的人,款式几何,究竟费了多少银子,程策没顺着问。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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