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他醒着,梦着。(10/10)111  水深火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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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夜非常暖。

是双人铺,他们也非要挤在一张床上,像连体人那样绞着。摇晃中,他环住她的背,与她十指交握。

他们的目的地,就是终点站。

而这座空间里,只得两件行李,两道影,还有一个吻而已。

夜幕黯去,月光涌出来,窗外是挟着风声的山雨。

在半梦半醒之间,赵慈听到一个声音,正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它很微弱,从远处跌跌撞撞奔来,一步一步迫近了,最终跌进他耳朵里。

他的爱人离他很近。

很近。

她被他牢牢枕在梦里,于是,他便也潜入了她的。

在那里,他们同样靠在一起,一路向南而去,刷过夜雨的列车高速行驶,宛如银箭一般没入隧道。

即将离开黑暗时,她被他搂紧了。

他是烫的,像火炉。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一只手捂住她隆起的小腹,他低声哄她,说假如再不睡,他就要咬她。

她知道这是阿慈没有错,可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跟程策的一模一样。

上一回,她梦到赵慈,天边挂着的月亮也这样圆,形状就像海船的舷窗。

梦是短的,摇摇晃晃,并不十分安稳。

他们仍是少年,步履不停,好像总是在路上。

景物一帧一帧过,速度飞快,教她也辨不清是在水面,水下。

山里,抑或是山外。

她爹曾说,她命里带刀。

而这把刀,从七岁开始,始终背在她身后,出鞘入鞘无数回,一回也没走丢过。

婚礼后的数年,她的伴郎,已成为程氏的半个家庭成员。每逢节假日,依然风雨无阻,老爱给他们送吃,送喝的。

他来得勤快,但她承认,最近,更常在梦里接待他。

有时一觉睡到天明,她抓着被角,两眼茫茫,也不晓得究竟在记挂什么。

好比说今夜,赵慈陪她同桌吃了晚饭。

半小时的功夫晃一晃,很快便过去了。

她将父亲请的护身符交给他,说这次的比较厉害,要他务必揣着它上火车。

……别担心,这次不办大事。

阿慈,你每次跟二哥出差,办过小事吗?

看着他将护身符收好后,她撑伞送他出门,就立在那里,对着他的车尾灯挥手。

一直挥到再也听不见轮胎碾过石子的声响。

帮佣走出来,在后头焦急地唤太太,她才回过神,放下手,拉拢薄外套的衣襟。

黑伞下,她表情闷闷的,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那么久。

事实是她一次更比一次等得久。

尽管他会在离开时,降下车窗对她说,别傻站着,赶紧进屋去。

下次,他再来看她。

可她偏偏不听他的话。

轰隆轰隆,这段冗长的黑暗捱过去了,列车终于驶出隧道。

周围开阔的田野随着雨幕向后移,速度忽然慢下来,车厢安安静静的,仿佛他们不在卧铺,而是在卧房里。

赵慈的身体猛地动了一下,像被人踢醒似的。

他闷哼着坐起来,怀疑是阿想赏他的无影脚。

虽然补过觉,但他头还是很晕,睏得很。赵慈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捞到眼前,按亮了看时间,发现只睡了半个多小时。

由此可见,他的失眠症依然没有救。

不过尚云已经睡熟了,就在他身边乖巧地窝着。

赵慈替她捂好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关上门。

他睡不着。

他还有好多事要办,有五六个程策加急发来的文档要读。

用冷水洗完脸醒神,赵慈走去衣帽间,提前把明天早晨的衣物挑出来。

这并非什么难事。

那些式样素净简洁的高级货,换汤不换药。衣裤鞋袜,无论怎样搭配,造出来的程先生都是同一款的。

做完这份功课,他在里头多逗留了一会儿,随即转身去了尚云的地盘。

通常,赵慈不会贸然迈入此地,探头探脑的。

他的胆大与坚强,从来都敌不过她,他也会担惊受怕,怕被某些新鲜东西刺激得心率过速。

可是他现在特别想她。

他忍不住,也顾不上了。

他要来这里闻闻她的味道,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她又添了什么新玩意。

毫无疑问,程太太掌管的衣橱,远不似他的无聊清淡。

这是魔幻之境,什么风格都有,什么颜色都不缺。

托尚老爷的福,每一季,她仍会收到家父一掷万金搞来的潭城高定。

它们是像雨披的风衣,像斗篷的连身裙,赤橙黄绿的,与另一排柔软温雅的丝薄之物相望。

那些是程策的口味。

它们很漂亮,很贵,亦很容易被撕坏。

赵慈向前走,用食指扫过一件件裙装。行至尽头,他停下脚步,握住一双红底高跟鞋,替女主人摆端正了。

最后,他来到她的妆台前站定。

坛坛罐罐一堆,新品不少,他抄起一瓶看,字母太多,眼晕。扭开闻,他便又高兴起来。

方才她脸上的味道,就是它。

赵慈沾了一丁点儿,在手背上涂开,他欢喜地闻着,突然瞥到他为她定制的珠宝盒,就放在右侧柜中。

射灯打在上面,那模样,真像一只锁着宝藏的魔物了。

赵慈将它取出来摆在妆台上,启开,粗略扫了一圈。

属于她的珠宝盒,里头的好货,自然是程策给的。

他看到新欢,旧爱,看到多年前在伦敦过冬假时,程策在市集里买的古董。

那会儿,她还不是程太太。

而他曾站在远处,隔着热饮散发的白雾,看程策为她套戒指。雪片落在她的笑脸上,冰也化成了温水。

他记得这场景。

他想她一定也记得。

赵慈一层层看过去,摸过去,错觉那些闪亮的石头发了热,犹如烧红的炭,彤彤的,把他的眼睛也烧疼了。

他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良久,他决定把它锁好,回书房干活去。

然而就在即将合起盒盖时,赵慈停了手。

他抿着嘴,重新将它的内层展开,直到露出底下的暗格。

劳碌了一整天,他已经乱得什么头绪也理不出来了。为了老老实实回去工作,他需要加大剂量,迎接她给的最后一击。

他暂时不需要幻想,他要百分百的清醒。

哪怕一秒钟也好。

如赵慈所料,暗格里不是空的。

灯光下,一只针脚粗糙的浅蓝色锦袋静静躺着,是她的手艺。而根据形态来判断,里头藏的东西,倒有些像纽扣。

他眨了眨眼,把锦袋的束口松开了。赵慈低下头,抓着它往掌心里倒,一块金属物抖落了出来。

正圆的造型,有几道细微刮痕。

他怔怔地盯着,屏住呼吸,然后将它翻转至正面。

这是旧物。

是孤品。

但它与金银无关,只是一枚画有红色龙爪的小徽章而已。

【完】

注1:萨佛街,SavileRow,位于伦敦梅费尔区,以定制西服闻名。

注2:卡拉布里亚,Calabria,为意大利南部的一个大区,黑手党组织“光荣会”起源于此。

注3:《称心如意的汉斯》,HansimGlück,德国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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