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2/10)111 【丹穹刃】囚于昨日鎏金时刻的安眠
丹恒咽下一口苦涩的呜咽,不断翻涌的闷哼堵在喉道中,从喉腔断断续续的呛出酸痛的咳嗽声。
“帕姆喊我回家吃饭…”
众人没接话,静静等待着丹恒的发言。
或许这该死的声响可以遮盖住他可耻的哭腔?丹恒想着,脑袋混沌,又有谁在撕扯着他的头颅,穿透过他的头皮用手指紧掐着他的神经。
参加葬礼的人并不是很多,丹恒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开拓者帮助过的人太多了,如果向外告知难免会引来一片乌泱泱的人群前来悼念,丹恒不喜欢,太吵闹了,会妨碍和穹独处的时间。
“可是丹恒看起来好憔悴啊,我甚至看到了他眼角的乌青,这样下去会累倒的吧?姬子姐姐,不能劝劝他吗?”
穹说着一边从背后拿出照片,“锵锵~我偷偷把这个照片打印出来啦,送你了,不要太开心了。”
“…明白了。”
“小三月别担心,丹恒性子一向沉稳,不会做傻事的。毕竟穹已经…对他冲击太大了,需要时间消化。”醇香的咖啡香气从姬子手中的金边瓷杯里上涌,倒映着三月七略有憔悴的脸,漾起层层涟漪。
“你这,你找杰帕德…画的?”
“在智库呢。”
“微弱了。”
泪水断断续续的从眼眶流出,顺着被黏在一起的下睫毛,划过指缝滴落。肩膀抽动着,沉闷的喉腔内传出短促的吸气声,丹恒大张着唇,像是被阴湿的潮水包裹一般难以呼吸,喘息声愈发急切起来,双手从嘴唇下移至脖颈,修长却苍白的手指锢紧自己的脖子,周身的空气似是被夺取,光洁的脖颈逐显露出淡淡的红痕。
“呜嗯…呕…”
“丹恒乘客,注意休息帕。”帕姆端着一碟纸杯蛋糕,小脚吧嗒吧嗒的刚准备递给丹恒,丹恒就消失在了门外,徒留帕姆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发愣,“又走了帕…”
“好,多谢穹的贴心。”丹恒伸手接过隔着透明玻璃的照片,用指腹摩挲着穹的笑颜,“好看。”
“这种星核载体的技术很难,单凭我的能力是突破不了的,又要麻烦螺丝咕姆和阮梅他们了。另外,穹体内的星核我也检测了一番,放心好了,我可没动他的身子。”
“那颗星核,活跃的迹象越来越…”
可是他无法忍受,他怎么能忍受?
姬子点了点头,神情温柔的抚平三月七后脑有些乱糟糟的发尾,“小三月理解的很不错,我也是这样的答案哦,不仅如此,相信瓦尔特先生和帕姆也是这样想的吧?”
“不喜欢那种场合?”
“姬子姐姐…丹恒闷在智库里好几天不出来了,不会出什么事吧?”三月七担忧的眼神正时不时瞟向智库的方向,房门紧闭着,由于隔音效果太好,其他人甚至都听不到一点动响,不清楚丹恒那个闷脑袋能做出什么事来,这让三月七很是紧张。
三月七坐下时,下意识就搂上了抱枕揣在怀中。穹当初断断续续抱回来好几个抱枕,是列车组的q版形象,毛茸茸的一大只像糯米团子,三月七怀里抱的,是帕姆形象。
…………
「呼呼呼…」
“啊啊啊三月七乘客,那是穹乘客送给帕姆的抱枕,要被捏皱了帕!!”帕姆跑的飞快,小腿吧嗒着冲到三月七面前出声制止,用圆滚滚的小手敲了一下粉发少女的手臂,不痛,甚至有些软乎乎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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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叶发出扭曲的哀嚎,像是有谁在敲打着油尽灯枯的骨髓,一下,两下,三下…清脆的声响随着破裂的缝隙蔓延,直至最后一声苦楚的喟叹熄灭。
房间内只有机械运作的轻微响声,没有外界光线的照射让本就紧闭的房内更加昏暗,荧亮的手机屏幕上是黑塔发给丹恒的消息,丹恒紧抿着唇,看着短讯沉默不语。
“!”穹瞪大眼睛慌忙看了丹恒一眼又转过头去带起兜帽,只露出一只攀上红晕的耳朵,“干,干嘛?”
“黑塔小姐说,她短时间内突破不了这种技术…”
三月七装痛的哎呦一声,打着哈哈说抱歉,手上松了点力气,帕姆抱枕瞬间就像是被充了气的气球一般充盈起来,鼓着身子。
“我这几天查阅了一些资料又研究了一番,总之,直接说结论。”
“穹…”低声呼唤变成了呢喃,丹恒牙关战栗,像是不想被谁看到似的垂下头颅缩瑟着,幽暗的空间内闪落几滴晶莹的液体。
“会。”
“…好,接着做没干完的事吧。”
五
“…怎,怎么啦丹恒?”穹睡得满足,叮咛一声伸了个懒腰。
“??你明白什么了?”丹恒不会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来折腾自己吧?仅仅是因为上次做完委托太累了,穹席地而坐气喘吁吁的掏出手机给丹恒发了一条:快来找我,要死了…
有什么东西自喉腔中涌动,丹恒弓着腰捂住口鼻,手心上还有附着的齑粉,一同与唾液被沾染上嘴唇与鼻尖,猛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呕声与胸腔共振。脆弱的喉结抖动,丹恒急促喘息着咽下这股苦闷的,令他十分厌恶的哭腔。
“…安眠。”
“所以呀,小三月就别去打扰丹恒了,丹恒目前看起来,很困扰也很痛苦吧…”姬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蹙起漂亮的眉头“好苦啊…”
握在手心,用力。
卸力,从指缝中溢出被磨成齑粉状的枯叶。
丹恒转头看着穹被发丝遮住的侧脸,用手捋向耳后。
“我希望他安…”丹恒张着唇哽咽,眼神扑朔着,像是咽下了巨大棉花般艰难的开口。
“丹恒,你怎么不进去和他们讨论啊?”穹背靠在外墙,盯着来来往往路过的人流。
“丹恒,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最近天天跑任务,丹恒会不会很想我呀?”
“这么急,去哪?”丹恒空出一只手,抓住了穹身后的衣带把逃跑的小浣熊控制在原地。
丹恒没说话,双手抱臂。直觉告诉穹应该要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穹迅速穿好鞋,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是娜塔莎的诊所,丹恒把自己带到医院干嘛?
“找个机会告诉我你的决定吧。”
“嗯。”
列车组本想带着丹恒回去,但丹恒像是定住了一般迟迟不动,只是垂眸站在穹的墓碑前抿着唇,双手紧握着毫无血色,甚至在小幅度发抖。
为什么当初没保护好穹,为什么当时自己在发呆?
“姬子姐姐…”三月七下意识捏紧了怀中的抱枕,软绵绵的触感被手指压的下陷,帕姆抱枕的表情都有些扭曲痛苦起来。
“究竟要不要实践这种方法,那小子生前还挺喜欢你,另外别怪我多嘴,这实验仓说的好听,其实睡进去的都已经是‘棺材’了。”
“抱歉啦丹恒,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穹转过身子面对着丹恒,揪着丹恒的衣袖轻摇,灰扑扑的毛绒脑袋在青灰色的眼瞳里倒映。
穹说,是他接了一个委托完成后,委托人说什么都要送点什么给他,穹没办法,加之委托人又是经营玩偶工厂的,“那这样的话…就做几个抱枕送我吧?什么形象我一会发你!”
“丹恒?你不是会控水吗?”
丹恒掌心朝下,粉末被倾泻,随着不可倒流的重心下落,又被惋惜的晚风吹散,融在空中消散不见。
“有丹恒老师替我做主,我很放心…”
“丹恒,时间不多了…”
丹恒兀自发出一声嗤笑,嘲弄似的掐紧自己因缺氧而下意识请求呼吸的脖子,从喉结处向上攀升着淡红色的痕迹,逐渐蔓延至脸颊。
“我想,我做出决定了…”
“必须的,我可是承包了三月一星期的仙人快乐茶才……咳咳,没什么。”穹说漏了嘴,耳朵飘了几朵红云,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眼睛眯起。
落日的余晖洒在地上散落一片的枯叶,丹恒身影微动,捡起一片枯到老黄的枫叶,透着死亡的悲悯茎叶脆弱不堪。
“你还小,穹…下葬以后,丹恒在强迫自己时刻处于忙碌状态,而且,丹恒几乎不回列车过夜了。”姬子吹了一口热气腾升的浓缩咖啡。
穿过熙攘枫叶的风大声嘲笑着,这简直就是一只可悲可叹的弱小困兽才能发出这种耻笑的声调。
丹恒选在了一棵枫树下,看起来已然是棵百年的老树了,树枝长而粗,向四周蔓延着,在一条极其浓密的树杈下——穹的埋葬之地,枫叶沙啦啦的被风吹的摇摆,带起几片枯萎的枫叶晃悠着掉落在丹恒脚下。
“喂喂,我说丹恒你别昧着良心说话啊。”三月七默默翻了个白眼,单手叉腰“真是的,你也太宠穹了吧?”
瞬间,酸痛的膝盖跪地,丹恒胸腔剧烈起伏着,双手紧紧捂住脸颊,眼球开始勾勒出血丝,丹恒张着唇又紧闭着,嘴唇颤抖,楚痛蔓延,像初生婴儿一般蜷缩着身子,脸颊躲藏在幽闭的空间内,一喘一息都变得厚重而又阵痛。
沉默,只有逐渐落下的太阳昭示着丹恒究竟在原地站了多长时间。
“哈…哈哈哈…”
“就让他忙去吧,丹恒他,必须要这样做。”
道,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颊飘红“…色龙,我可是在掏心掏肺的说真心话呢。万一的话,我相信丹恒你的决定。”
“我就知道还是丹恒有眼光。”穹踮起脚尖用肩膀撞了一下丹恒,丹恒被撞得微微踉跄一下又稳住身子轻咳一声。
“列车上穹的痕迹太强烈了…丹恒在逃避现实。”姬子转头看向被搁置在桌子一角的游戏机。
“呜…咳…”
姬子点头,又指向旁边花瓶,里面插着几朵艳丽的花,为什么还盛开,因为是假的,穹带回来时说是真花花开期太短,枯萎了还要帕姆打扰很麻烦,于是带回了几朵假花。
三月七低头看着豆豆眼模样的帕姆,用深黑色的细绳勾勒而成,细看还有作画者歪歪扭扭的线条,显然作画者的美术功底并不是很好。当初还被三月七吐槽了一番,即使最终版的已经被工厂给尽量美化了。
脚尖拧了拧地面,摆出冲刺的姿势发力。
“开拓者说的没错。”娜塔莎一脸笑意盈盈的端了杯茶水递给两人,“还没见过丹恒如此焦急的模样,都把我吓了一跳呢。”
“找我?我又不会走丢…”穹嘟囔了一句,用余光瞟了一眼丹恒,“他们说的话题太严肃了,听得我脑袋痛,还是丹恒的脑子适合出主意。”
“哎?”三月七显然没懂,被噎住了“我不太明白。”
“等,等下!上次肿了,好疼…别放进去了唔嗯…”
丹恒目光随着穹的指尖移向发亮的屏幕,嘴唇蠕动了一下,难以忽视身边人闪到发亮的期待双眼,丹恒还是吐露了一句“…不丑。”
“丹恒,你明白我的意思,这说明只是依靠‘更换载体’这种方法在目前来说估计是行不通的,而且你想好了吗?”
穹?
“啊?我,我啊…”三月七挠了挠头,垂着脑袋扣弄自己的手指“咱嘴笨,不会说什么好话。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穹永远是列车组的一员,丹恒肯定比咱这个笨脑子更清楚怎么去权衡,穹也是放心把自己托付给丹恒的吧?所以丹恒他的决定,才是穹自己的心声吧。”
丹恒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都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可丹恒连个影都看不见,经常一走就是好几日,就连回来时也会把自己闷在智库里。
一
“谢谢三月,我没事。”
「呼呼呼…」
“嗯,咱会支持丹恒的!”三月七眼神坚定,手掌握成拳隔空为丹恒鼓气,“黑塔那边有什么新消息了吗?”
穹的葬礼结束了,在一个微风吹拂的下午。
“…好伤心啊三月,是我自己画的啊!”穹嘟囔了一句,又转头问丹恒“真的很丑吗?”
但是穹,这次不一样,这是你啊…
姬子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三月七,反问“所以小三月是怎么看的呢?”
………
“在找你。”
“穹…”他又唤着。
“穹…我的恋人,我。”
“呕…呜呜呜…呕!”唾液不可控制的从指缝中渗出,混着他恶心的眼泪滴在地上融化,浸出小滩深色的水痕。
丹恒抬眸看向桌面上的照片,是穹当初与自己拍的照片,隔天穹就包着相框一脸傻笑的送给了自己。
“那…姬子小姐怎么看这件事啊,就是要不要把穹体内的星核给…”三月七突然噤了声,再次看了一眼智库紧闭的门,手上做出夸张的刨挖动作。
对了,是穹,不可一世的龙,为了恋人,正遵守着自己的承诺,昔日甜腻的话语像是透过虚无缥缈的面纱般轻抚着龙悲鸣的脸颊。
“在吗丹恒?”
笑声越来越嘈杂,已然分不清是谁在泥潭挣扎中发出的喘息。
“本美少女也是很有眼光的好吧!”
嘲笑声越来越大了,或许是风声吧?从四面八方袭来,用尖锐的声响肆意嘲弄着他早已残破腐败的身体,原来龙也是,如此脆弱的吗?
“好耶,丹恒老师高明!”可算是等到了丹恒一句回应,穹趁机搂过丹恒的脖子,高举起一只手“走吧走吧,回列车,出发!”
“丹恒!你出来了,身体还好吗?”三月七猛然站了过来,紧张兮兮的用眼神在丹恒身上四处瞟。
“都…都说了别放…疼,疼啊色龙!”
“那几朵花也是,穹带回来的…”
丹恒扶额叹了一口气,向娜塔莎点头表示感谢。
“丹…”三月七话还没说完,冲着丹恒招手。丹恒说了一句“抱歉。”又急匆匆的走了,像是在躲什么似的。
“当然,装不下那种东西啦。”
“嗯…还有小三月你怀里抱的抱枕。”
就连风也像是赞赏一般谄媚的附和,发出窃笑。
“我的决定,你会同意吗?”
胸腔内升腾起暖洋洋的甜意,丹恒轻笑一声牵起穹的手“饿了吧,去吃晚饭。”
丹恒把手机屏幕熄灭收进口袋,映射在脸颊上的冷光随之消失。丹恒强迫自己直起身子,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打开厚重的房门,清新的空气与阳光直射进丹恒的房间,暖烘烘的光线照在可以定格时间的照片上。
“甚至,我之前用的咖啡豆也是穹带来的呢。”三月七的回忆被姬子说话声中断,姬子微微一笑“只不过用完了,穹也不会再带来了…”
“穹…”他唤着。
二
“丹恒…哭起来应该挺丑的,不想看你哭。”
关于穹的回忆开始愈发不可控制的翻涌起来,丹恒干呕几声,捂住嘴唇踉跄起身,手机跌落在地板角发出碎裂的碰撞声。丹恒粗喘着拿起手机,里面储存的是穹曾经鲜活的证明,左上角的屏幕已经狰狞的显现出裂痕,偏偏碎在了穹明媚的笑脸上…
“话说,穹的抱枕在哪?”三月七低头,眼神四处张望,又猛的站起身子,把帕姆都吓一跳“连丹恒的抱枕也没有了!”
管他呢,开溜!
只有列车组和黑塔知道,丹恒也并未要求他们是否前来参加,甚至对身着的衣物也一并如此,丹恒说,穹不喜欢太严肃的场面,这样他很不自在。
“嘿嘿,丹恒老师…你不会觉得我真要死了,所以才带我去的诊所吧?”穹讪笑着挠了下自己的后脑,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丹恒的眼睛,感觉要把自己给看出个洞了…
结果穹还没等到丹恒来接自己就睡着了,再次睁眼就是丹恒一脸黑线又无语的模样盯着自己,明晃晃的白炽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回应他的只有试图消融他狼狈泣音的风声,耳边响起刺耳又尖细的长音像是电钻般钻入薄薄一层的耳膜,撞击着耳道又溃散奔逃窜涌进四肢骨骸。搅乱的调色盘被打翻,眼前的视角变得模糊重影,丹恒瞪大了眼尝试抬头,从眼眶渗出酸涩的液体,打湿细长的睫毛,脑袋好重,几乎要压断丹恒的颈脖,不能,不能流下来…
“…丹恒。”
“姬子姐姐你看,就是这样…”三月七接过纸杯蛋糕的托盘放在桌上,又低声安慰了几句帕姆才坐到姬子身边。
“我没事,我只是想,多看看…”
“那是,穹的…”
被逼直绝境的龙想发出悲愤的吼叫,就像是天边阴沉的雷云轰鸣,可泄出嘴角的却是呜咽的哀吟声,细弱而又微小,那是,龙能发出的声音吗?
穹还给了丹恒脑袋一个爆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