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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此香只对人类有用,对妖魔鬼怪没用。

他敛去脚步声,轻手轻脚坐在“棠陆”床边,深情注视着小徒弟被红盖头遮住的脸。

两人皆是红衣,若是有第三个人看到这场景,定会以为是走完复杂流程的娘子累得瘫倒在床上,他的夫君坐在床边,一脸宠溺。

察觉的小徒弟应该已经醒了,檐清五指压住他半边肩膀,示意他别动。

“不知为何,为师总能在你身上看到他的影子。”檐清隔着被子抚摸乖徒纤瘦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床上村花感动不敢动,攥紧被子,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低下头,调整好语速,一如既往的不疾不徐波澜不惊,“为师总觉得徒儿身上有我非常熟悉的气息,说来也巧,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说话方式,做菜味道,连微笑弧度都毫无二致。”

仙尊的目光越过半透明的窗纸,落在那影影绰绰的一轮皓月上,“为师清楚,斯人已逝早登极乐,你和他再像,也不应该被混为一谈。”

他的语速已有些快了,“我会保护你不去重蹈他的覆辙,至于其他的,为师给你自由,”顿了顿,继续说:“当然,前提是你自己不能受伤。”

夤夜沉寂,能清楚地听到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声,红烛的火焰跳动着,顺着脸颊淌下一滴血泪,落到烛台上凝结成花。

“哪怕是为了救人也不行,只这一点不可商量。”

这位沉默寡言的仙师大概是几百年来头一回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到最后声音蓦地哽住,他闭上眼睛,略微仰头,眼尾被水汽沾染。

“你也好,阿熠也罢,我不想在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位因他人而受伤,那么傻,那么奋不顾身,明明不值得。”

谌熠走后,在他心里留下一块空缺,明明棠陆是那么地契合,简直严丝合缝,却被他亲手放下了。

村花听不懂这些话,仅能从这字里行间体会出说话人缱绻殷诚。

他想到民间故事里的清秀书生,紧握着爱慕之人的手,说“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仙君很喜欢哥哥吗?”

“谁?!

”云崖仙师如临大敌,意识到床上这位并不是自己的徒儿,自己这么半天情真意切哦哦话语被他人听了去,不由自主地恼羞成怒。

手上用了七分力摄住他的脖子,冷冷开口:“他人呢?”

“咳咳…咳……他……他去……”

檐清泄力,村花捂着脖子直咳嗽,“咳咳,哥哥去了鬼王的书房。”

“他一个人怎么敢……,书房在哪,说!”

“……出门左拐三百米,继而向右拐两百米路过飞廊,穿过石桥,最南边的雅间就是。”

檐清屏息凝神,灵力周走全身,还好在徒儿身上下的法术并无异样,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的徒儿才不会蠢到找鬼王单挑,一定是骗了小鬼头压床他好趁机逃跑。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

村花周遭升起一道白烟,烟雾似乎有实体,捆住他的肢体,他试着挣扎一下,白烟牢若金汤。

檐清仅仅是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蚂蚁一样要了他的命。

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他呼吸困难,早就没了血色的脸竟给他一种憋得通红的错觉,背后冷汗涔涔,湿了红衣。

这位仙尊既然喜欢哥哥,定不会伤害哥哥,思及至此,他松了口。

“仙尊消消气,哥哥说……”

如此,这般

檐清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下去,冷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凤眸微眯,琥珀色眸子里翻涌上一抹狠厉的颜色,手指骨节攥得咯咯作响。

待最后一个话音落下,他广袖一挥怫然怒去。

“叮咚——任务二,帮鬼王桀解开心结。”

“说清楚一点,鬼王有什么心结?”

棠陆手里捧着木制托盘,混在一群小鬼队伍之间。系统坐在他左肩,小脚丫一晃一晃煞是可爱,老气横秋说着不符合它形象的话。

“天机不可泄露~”诶,我知道,我就不说,你看气不气。

棠陆揉揉眉心,“‘医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你不告诉我他怎么有的心结,我怎么解?总不能我自己去问……”

“对了,我可以自己去问!”他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喜道:“朱朱,你去看看商店里有没有那种让人回答实话的药丸。”

积分在手,天下我有。

突然间爱上这个设定鬼畜的世界。

“报告宿主奆奆,还真有!实话实说丸,因为有推动剧情的功效,买七百积分。”

棠—大冤种—陆心尖滴血。

言听计从粉五十积分,实话实说丸七百积分,这是坐地起价狮子开口啊?!

他擦擦汗,心痛道:“算了不管那么多,买!”

站在位置最前面的管家一扭头,刚好看到队伍中手不老实的某人,一鞭子抽过来,气的吹胡子瞪眼:“手放下,都给我站直了!”

棠陆自知躲避不得,硬生生挨下,被鞭子打到的地方皮开肉绽血花飞溅,他死死咬着下唇,手里稳稳端着托盘,盘中莲子桃花羹一滴没撒。

管家双手叉腰,一脸狗仗人势,“能给王上端盘子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气,都好好表现着,尤其是你,把脏血擦干净了,看脏了王上的眼你可负不起责任!”

他扯着那张公鸭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也是狗似的,“别以为长着张小白脸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可没人会惯着你!不过是当奴才的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小鬼们一个个站的笔直,管家却栽楞着像个歪脖老树,挺着再也挺不直的脊柱,脖子使劲像向后梗着,想让自己看起来高个一两厘米,手搁背后,哼着老掉牙的曲儿,鸭子遛弯似的,劈着外八字迈着踢踢踏踏的步子,骄傲又威风地来回走着。

“宿主,你还好吗?”朱缇从乾坤袋里拿出小白瓶,给伤口抹上上药。

“不太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记住那个人的味道,等我任务完成了要他狗命。”

朱缇近前,趴在老管家领子上猛吸一口气,一股子夹杂着烟味的尸臭直冲天灵盖,朱缇没忍住哇哇吐他一身。

它转过身,泪流满面,“宿主……呜呜呜我不干净了。”

这时,

拴着血红穗子的折扇一挑,珠帘璁珑,露出半张艳丽的脸,亦正亦邪妖艳魅惑,一出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鸭子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嘎的一声把小调磨灭在喉口,耸动满脸褶子堆出一个熟稔的谄笑,又热络又和蔼道:“王上,您看这饭时还未到,离最后一道菜大功告成还剩一刻钟……”

鬼王桀不知看到了什么,皱起细长的眉毛,有些嫌弃地挥挥手,“让他们进来,没好的菜不必上了,你退下吧。”

老管家胖脸上的肥肉变几变,心道这定是王上等菜等烦了,这是地府膳房的厨子该换了。

他眼珠转几转,拱拱手,弯下肥胖身体,作了个大大的揖。

“是——老奴告退——”

小鬼鱼贯而入,珍馐玉盘摆满檀木桌,鬼王桀翘着二郎腿瘫倒太师椅上,揉着眉骨,半张脸湮没在手掌阴影里,气质慵懒。

看起来像个劳累过度的社畜。

不然也不会选择在书房吃饭。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暗无天日鬼哭狼嚎群魔乱舞的地方,这一间小小书房里,包括鬼王桀的衣袍上,皆开满粉红小花。

绕着槐花蜜色花心一溜带着水珠的瓣子,有只翅膀上撒满金粉的凤尾蝶停在红袖花瓣中央,翅膀一张一合。

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蝴蝶触须轻颤,奋力振动翅膀,金粉散落在半空中,蝴蝶在陆续退下的小鬼队伍里审视盘旋几圈,最后停到棠陆发顶。

“关关,给本王回来。”

蝴蝶不听,在棠陆头顶上种下一颗幼种,种子立即萌芽,初醒美人似的舒展茎叶。

小草随着步子左右一颤一颤。

棠陆只觉头上一沉,还是系统在一旁不怕死的咯咯乐:“哈哈哈宿主……宿主你快找个镜子照照,小叶子好可爱,宿主好像慢羊羊哈哈哈哈——”

“头上长草那只鬼,过来。”

棠陆想说你才头上长草,你们全家都头上长草,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埋着沉重步伐走了过去。

脸色阴沉得吓人。

鬼王屏退众人,单独留他一个,

小蝴蝶得寸进尺,让叶片中间开出朵小花,依旧左颤右颤。

而它的“主人”一脸浓重杀气,就差在额头上写“你敢笑我就杀了你。”

鬼王一个没忍住:“扑哧……”

棠陆忍耐有限,额角抽筋,“朱缇,药丸准备好。”

“okkk~药丸在宿主右手手心~”

鬼王桀笑够了,身子往后一仰,折扇卡棠陆他下巴上,就这个姿势仔细打量起他来,“再靠近点,让本王看好好看你。”

“是。”

在靠近点就贴上了,宁怕不是近视眼?

“是你?”鬼王眉梢一挑,语气竟有些惊讶。

棠陆心脏快提到嗓子眼,他不会是能看出来什么吧?

“啧,果然是你。”

“王上记得奴才?”

“当然记得,小东西可不是我府上的奴才。”

小、东、西。

棠陆面红耳赤,恨不得现在就把药丸子塞进去堵堵他的嘴。

“宿主莫气,鬼王是再说年龄啦。”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了。

鬼王桀折扇展开扇扇风,语重心长感慨道:“孤看过你的生死簿记录,时过境迁虎落平阳,实属花开荼靡英雄末路,可悲可叹。”

“当初从阎王府里出来的鬼魂,要么喝下孟婆汤重入轮回,要么留下在鬼市定居,只有你整日整日站桥上眺望冥河对岸。”

“孤每次乘华辇出行都能碰到你,形单影只地站着,呆望对岸人流熙攘车水马龙,又痴又傻。”

“叫人问你,只说是在等人,其余一问摇头三不知,无趣得很。”

“几百年后,孤就没在桥边见过你了。”

“鬼间蒸发了似的,生死簿上也查无此人。”

灯芯火舌跳动着,长睫在他眼底划下阴影,眸子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久,他笃定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魂灵。”

棠陆自知瞒不住,看对方没有恶意,诚实道:“的确不是。”

“哇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不能说这个!主系统会罚你的!”朱缇从棠陆肩上一蹦三尺高,双手并用捂住他的嘴。

“这可是本王自己看出来的,关他什么事?有本事冲着本王来。”

折扇“啪”的一合,鹰目半眯不怒自威。

“助洗桶是谁,王府上洗恭桶的奴才?”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我我绝不告状。”朱朱急忙松开捂棠陆嘴的手,换捂自己,并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愿意守口如瓶。

棠陆奇道:“王上能看得见它?”

“区区小鬼不足为奇,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本王看不清的吗?”他仰着头,折扇摇得飞起,脸侧两缕龙须纷飞。

额头上火焰形印记明亮一瞬。

“生死册上查无此人,有关你的那张纸凭空消失了,纸的另一面记录的人也跟着消失,孤记忆犹新。”

他慢慢逼近欲和他额头相贴,“无事不登三宝殿,嘘,别说话,让孤猜猜你此番所为何事……”

棠陆心道:我说我想结你心结然后带师尊跑路,你会同意吗?

瞅准时机,握药的手指蠢蠢欲动。

很好,就快得手了。

猝然间鬼王桀目光一凛,推开棠陆,几根银针自他脸颊而过,割断脸侧一缕青丝,直直扎进书柜,又猛又狠入木三分。

“轰——”

书柜四分五裂,满地狼藉。

烈焰焚腾,火舌刹那将木质书柜吞没,紧接着气浪滚滚,焦黑浓雾往四面八方翻涌。

“徒儿,”

檐清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小徒弟和鬼王桀额头相贴耳鬓厮磨,亲昵异常。

他凤目怒睁目光幽暗,手心蓝光流转,悬空立起的银针足足有六七百根。

“到为师身边,离他远些。”

棠陆面露难色,“师尊,恕徒儿不能从命。”

徒儿得找丸子,我的大药丸子呢?

我放在这,那么大一个药丸子被您给崩没了?!

地上也没有。

救命!心在流血!

“老东西,进别人书房前不知道敲敲门吗?好生扫人兴致。”

鬼王桀对上云崖仙,就好比雷电相擦刀石相碰,气氛变得剑拔弓张。

他的语调依旧慵懒松散,嘴角含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一把年纪竟如此不讲道理,强扭的瓜不甜,你那小徒弟不愿意跟你回去,你不能别胡搅蛮缠了么?”

棠陆一听不对劲,连忙打断:“那倒也不是……”

“混账!”檐清怒道,出手快如闪电,直逼鬼王名门。

“喂——要打出去打,别糟蹋我这一屋子好花儿。”

那鬼王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只见他足尖点地,翩翩跃出书房数丈远,掌心火焰骤然明亮。

棠陆左看一眼万丈寒冰,右看一眼烈火万里,顿时手足无措安静如鸡。

这一红一蓝,水火不容,两看相厌。

“混账,无耻,恬不知耻,你们修真界的正人君子只会这几个词,颠来复去的说,嘴皮子没磨薄吗?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两道身影你来我往,激起狂风震震,草木为之倾折,天地黯然失色。

一句话的功夫已过十几招,檐清擅攻伐,出手决绝,每一招都足以使敌人毙命!

鬼王擅御守,身影鬼魅,半空中只剩下一道道残影,叫人难辨虚实。

檐清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脸上的怒意更盛。

“诶,打不着~打不着打不着~~”

“闭嘴!”

“你叫我闭嘴我就闭,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棠陆内心:我当时害怕极了。

哪个也拦不下。

你们不要打了啦!!!!

一旁的小蝴蝶吃饱药丸,打个无声的饱嗝,老大爷逛街似的扑闪翅膀,绕着棠陆左飞三圈右飞两圈。

头上的小花花化作虚无,意识被无形的爪子摄住,逐渐脱离身体。

他只觉得身体一轻,不受控制的朝地面倾倒。

“徒儿!”

“小东西!”

两人一人一只手,伸到棠陆背后拖起。

棠陆面色灰白,双目紧闭,胸膛没有一丝起伏,已经和死人无异。

檐清二话不说将自己的灵力传输到棠陆身体里,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突然某一刻,像勒到极致的弦砰然崩断,五脏俱焚,怒火攻心。

“徒儿,醒醒!”

“你松手,让我看看。”

鬼王桀看檐清大有头破血流不死不休的架势,又或许他的目光太过灼痛砭骨,半路改了贴额头的动作,换做两指探上他的手腕,灵力顺着经脉进入识海。

“别白费力气了,你徒儿没事。你再这么灌下去,怕是你徒儿的肉体会被灵力撑爆。”

“你把他怎么了?”

断开的灵流被他四散来,室内气温骤降,砚台里未用尽的墨都结了冰。

“喂,老东西你讲不讲道理?我刚刚一直在和你交手,可什么都没做,再说了,我要是真想害你那小徒儿也不用等现在。”

鬼—冤种—王烦恼地抓抓龙须刘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关关?”

他翻过棠陆的领子,终于在他的后脖颈处看到了同样一动不动的蝴蝶。

鬼王眼疾手快按住檐清欲摘掉蝴蝶的手,一改往日流里流气,正色道:“别动它,你小徒儿的命魂现在在它体内,你得等那只小蝴蝶自然醒来,你徒弟不会有事的。”

檐清把棠陆揽在怀里,怀里人背部伤口崩裂,有温热的液体隔着衣料沾到手背,抬起一看,是黑红的血液。

脸色又沉了几度。

眼瞅着室内冷的快待不下去人,鬼王桀从怀里捧出碗口大火球取暖,也学着他的样子头痛欲裂道:“人是在我鬼府受的伤,我会揪出打伤小东西的小鬼,扔到万骨枯崖令罗刹娑噬、食、干、净!”

檐清冷哼一声,重新调动灵流,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对这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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