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高三，全年级的学习氛围都分外紧张，常常有人三四天不来学校，卷子堆成白色的小山，最后就有人帮着收拾了东西，问起来基本都是“出国了”、“转学了”，这样的人，在不熟悉的同学眼中，差不多就算是消失了。

06

“我是喜欢他……那又怎么样？”

众目睽睽之下被踹得一屁股坐地上的李鑫爬起来，气急了，竟笑了两声，指着殷琢的鼻子放话：“老子要是不在你走之前让你住一次院，算老子是孬种！”

常常喝抹茶味的饮料，喉结没有一般人明显，咽东西的动作很小很小。

他越过殷琢的肩膀，吊起眼睛蔑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低低传来一句，“变态，恶心死了”。

剃着寸头的男生把校服下摆拽到胸口，露出半截腹部，双手插在兜里，佝着背，吊儿郎当的样子：“噫！这谁啊？”

殷琢喉咙一动，说，“是真的。”

殷琢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栗，头皮发麻，酒精作用还未完全褪去，思维依旧混沌，只有“恐惧”和“害怕”两种情绪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教导主任大惊失色，一把拦住他，回身护住殷琢，难得有点疾言厉色：“殷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孩子再怎么错也不能这样打啊！”

殷琢仿佛没听见，只转过头打量吴亦凡问，“你没事儿吧？”

对方不怀好意，吴亦凡便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不理会，绕开他就要走。

吴亦

字写得歪歪扭扭，漂亮的手指被阳光穿透，浅浅的血色。

吴亦凡回头一看，瞳孔一缩，消失了几天的殷琢从他身后抬起腿一脚踹到李鑫心口，声音听起来有点哑，没有平时那么暴躁，说狠话都感觉很平静，“你他妈活腻了？”

没有联系，见不到人，不知道去向。

中年男人，穿极贵的西服套装，皮鞋踩在水泥上慷锵出声，名贵的手表指针一丝不苟。喜怒不形于色的成功商人，见到自己亲儿子，面无表情，看似并未动怒，手中的第一个动作竟是抡起椅子就往殷琢身上砸。

李鑫“诶”了一声，一把捏住他的上臂，吴亦凡被拉得踉跄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往后倒去，却被人卡着肋骨扶住了。

殷琢父亲依旧面无表情：“对不起老师，管教不当，给您添麻烦了。”不等任何人说话，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越过教导主任肩膀盯住殷琢，用陈述句的语气冷然问：“殷琢，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在电话里说的是不是真的。”

“……”殷琢嗓子发堵，心口抽疼，抬起眼睛对上父亲的视线，“那又怎么样？”他蓦地爆发，整个人往前一扑，目眦欲裂，大声吼道：“我他妈就是喜欢他又怎么样？！他不喜欢我！！”

班主任着急地拉住殷琢的袖子，连声劝他：“有什么好好说说认个错就行了！啊？”

“我喜欢男孩。”

李鑫又垮着一条腿，用他惯常的姿势挡在路中间，仰着鼻子道：“殷琢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殷琢消失了。差不多算，但吴亦凡有点抗拒脑海里出现这个词。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殷琢攥紧拳头，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吴亦凡的身影。他安静走在操场旁边的曲道上的样子，干干净净的白球鞋踩过一朵被雨打落的玉兰花……他总是平湖秋月般的表情，温润的眼睛和冷漠的睫毛……

他又站了一会儿，车还没有来，想了想，抬腿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饮品店，小声对店员姐姐说“一杯抹茶奶绿谢谢”，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话不多，信息经常只回两三个字，让人觉得冷淡，当面交流又觉得是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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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拦腰抱住他，周围一阵混乱，殷琢透过一片嘈杂死死盯住父亲阴沉的脸，眼眶通红，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下眼睑滚落，他哑着嗓子喃喃：“……他不喜欢我。”

周五放学，吴亦凡站在绿荫下等公交车，视线茫然地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很多穿着和他同样校服的人从他面前走过，不停有女生冲他打招呼，声音和笑容都甜甜的，却总是让他过一会儿后就想不起来刚才的人是谁。

一连三天，殷琢没来上课。

吴亦凡没说话。

发给殷琢的最后一条微信时间停在四天前，没有回应。他敛着眼睑，觉得店里奶茶的味道好呛人，快走几步到室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他父亲又说了两个字：“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