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过于离谱，许言笑着问：“不想失去我，所以在后来在一起的四年里冷暴力我，忽视我，消磨我？”

但他猛然又想到，吃下去的那七颗药后来被自己吐掉了。

一段漫长的死寂过后，沈植嗓音喑哑地开口：“对不起。”

“要跟你试试，是因为不想失去你。”沈植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仍然说，“不是报复。”

“累了就休息。”

“你们明天走？”

“对。”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许言很平静。

许言的手指无意识动了动，不知道是被“报复”还是“试试”中的哪一个刺中。他说：“跟一个给自己下药的人在一起试试，除了报复没别的可能。”

这句话随口得不能再随口，但在三年多没从许言嘴里听到类似话语的沈植眼里，它简直像关心一样可贵。沈植竭力遏制住上前抱许言的欲望，看着他重新坐回沙发上，顿了两秒，轻声问：“你喝酒了？”

沈植登时愣在那里，脸上才恢复的那点血色一秒褪尽。心头被这短短四个字豁出一道口子，有无数的近似委屈的情绪不断喷薄，同时他清楚自己没资格委屈，从前他向许言施加伤害的时候，许言一定比现在的他更委屈、更难过，并且——都已经那么委屈难过了，许言还要朝他露出笑来，还要继续爱他。

他知道许言说的你有病只是口语，但仍有被狠狠刺伤的感觉——毕竟他真的有病，需要定时看医生、不间断吃药的有病。

他很少，几乎没有跟许言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他记得蓝秋晨提到过，有时候吃了药会提升表达欲，会很想说话。大概是刚刚吃的药起效了，沈植想。

许言垂眼看了看茶几上那杯一口没动的水，又去看沈植，淡淡说：“不喝。”

如果到现在还连这些都不能正面相对，那这三年就算是白过了。

“嗯。”许言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淡淡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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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却忽地低笑一声——沈植说喜欢他。在他们“试试”之前，在将近七年多之前，沈植就喜欢他，哪怕觉得是他下的药，也仍然不想失去他。

他不想提过去，三年前是，现在也是，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回看，不值得看，一地狼藉罢了。但能怎么办，沈植就是他的过去，只要沈植站在他面前，他就会被一次次按头强迫着看向过去。

“我不是要听你道歉。”许言看着他，“我是想让你愧疚。”

“报复”这两个字一直像插在心上的刀，沈植甘愿揽下所有错，唯独这个不行，他不能认，因为他确确实实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沈植，你做的哪件事不是在把我往外推让我滚蛋，那是不想失去我的样子？”

沈植手握成拳，死死压在沙发上，指关节发白，说话都困难：“所以对不起……我明明是跟自己过不去，跟那个误会过不去，但是却伤害了你，对不起。”

沈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抿出淡笑，目光也空：“是，我有病。”

伤疤嘛，愈合了就没事了，哪怕手贱去抠两下，也不至于鲜血淋漓，只是一块看起来特殊一点的皮肤而已。

“我没体会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的声音变轻，“所以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你的。”

“不是。”沈植仍然很坚持地否认，他抬起头，发红的双眼直视许言，“我只是不想和你变成陌生人。”

于是他说：“喝口水吧，酒劲过去之后会有点渴的。”

“……”许言觉得太阳穴生疼，“我困了，先回去了。”

“生日那晚之后，你们出去田野调查，回来以后我去找你，你说不会再烦我了。”

与其分分秒秒警告自己不要回忆，弄得这么累，永远僵持不下，不如摊开了说，说完算完。他和沈植没现在、没未来，唯一能谈的，也就从前那点事。

“今天辛苦吗？”

“还行。”

“你有病。”许言看他几秒，突然说。

“没事。”沈植别开眼，低声说，“可能是有点累了。”

许言不冷不热地回答了几个问题，沈植忽然沉默下去，他发觉自己还有无数的、零零碎碎的问题想要问，又担心许言会觉得烦。

“误会你是我的错。”他声音发抖，深呼吸之后才勉强平复，“但是许言，我真的不是因为报复才要跟你试试。”

“你跟我告白，我没给你回应，你就躲了我整整四个月。”

里拉出来，问他。

“怕被下药。”

沈植低着头，一字一句：“做不到。”

“如果你真的愧疚了，或者换个说法，如果你真的爱我，但凡你占了这两个里的任何一种，你就应该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不打扰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