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眼睛。

沈明光一直本来趴在床边上，陈臻只是随便动了下，他立刻就抬起了头。他的第一次反应是去拧床头的灯，但陈臻慌张地打断了他：“你别动！”

这时陈臻突而感觉脸上一片冰凉。

永不……止息……

无穷无尽……

陈臻看到芬里尔的胸口处越来越亮，那光芒呼应了过去，照映着现在，投射/进未来，把一切都淹没，刺得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陈臻一瞬间又陷入一种迷离恐慌的错觉里。这声狼嚎他在金宫里听过，在诸神的黄昏里听过，在被囚禁的那个禁室的无数个梦里也听过……

*

等他僵硬地抬起手伸手摸了摸脸颊，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陈臻说：“你别开了，我不想面对你。”

那不是一个爱的形容，不是一句听上去浪漫的誓言。沈明光的心，其实是……

没有回答，他趴在地上，前肢缩着，紧紧地抱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陈臻看着芬里尔埋着头，他抱着自己的心脏，整个身体伏在地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会儿，他从那个土里挖出了一双靴子，珍之若重地紧紧地压在心脏前，张口对着森林发出了一声久久不绝的叫喊。

陈臻被那道光拉回了现实。

瓦力最后那几个字也萦绕着……

如果按照往常他们的相处模式，沈明光一般都会对陈臻的要求妥协，但是这次他没有。

陈臻被瓦力那怨毒的语气惊得整个人都呆滞了。

沈明光语气还带着点睡意：“我怕你害怕……”说完他就伸出手打算抱陈臻，陈臻心里一阵心酸和难堪涌上来，避开了那个拥抱。

灯光温柔的色调和他硬朗鲜明的脸部轮廓形成了很是不同的反差，他有黑得像曜石一般的眼和发，在光下显得离奇英俊。

**

痛苦……

陈臻茫然地在黑暗里想了很久……他终于意识到，沈明光为什么说他的心是自己的东西。

沈明光就这么看着陈臻。他的目光虔诚而绝望，还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落魄和恐慌。从陈臻的位置望过去，沈明光的脸一边明一边暗……倒和沈明光这个人本身契合了，他就活在一半是光一半是影的世界中，一边是自己，另一边装满了陈臻。

陈臻不让抱，他就转过身子强硬地拧开了手边的台灯，让晕黄的光线照到他们脸上，也暴露彼此此刻的所有不堪。

无穷无尽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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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臻被那团刺眼的光包裹住，下一秒脑中轰地一声巨响——

陈臻怕黑，他在黑暗里，感觉自己的眼睛还有些胀痛，似乎是之前那炫目的光刺痛了眼睛，他觉得眼睛无比酸涩。但奇怪的是，陈臻居然觉得能刺痛也好，反正不要那么黑……他害怕。

更重要的是，或许维达尔自己，也希望芬里尔能够活着吧。

他其实从没跟沈明光提起过自己怕黑。毕竟太讽刺了，一个始祖血裔的继承人，居然会害怕一个人待在黑暗的地方？陈臻从接受自己的身份之后，就小心地埋藏着自己的这个弱点。现在想来，或许其实这具身体本身，也是抗拒黑暗的吧？当时他能和莉莉丝成为好朋友，也正是因为彼此都有这种无法对外人无法言道的弱点，作为血族，居然一个怕血，一个怕黑，简直荒唐。

他伸手胡乱抹了把脸，尽力稳着声音说：“我都知道了，你也不必再骗我什么了。”

瓦力其实自己也拿不准芬里尔到底会不会去打扰千年后醒来的维达尔殿下。但那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他心中有着对芬里尔浓浓的怨恨，他知道让芬里尔永远地活在自责和悔恨中就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瓦力还在说话：“你将会在世界中不断生生死死，但没有什么能够真的杀了你……除非挖出你的心。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我想你该明白，你不该再去打扰千年后醒来的维达尔殿下，回想下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吧，你只能给殿下带来痛苦和绝望……所以，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巨狼芬里尔，你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等待和痛苦之中……”

沈明光动作怔了下，手就僵在半空中。

无穷无尽……

他睁开眼，面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身体和意识都再次回到了这个‘新世界’。这是他和沈明光的那个家，卧室里一片黑暗，窗外在下着雨。他已经回到了中国的这个西南小城，也是有沈明光的世界。

可那声音又响又烈，就算紧紧捂住双耳依旧往脑中往心里钻着，和心跳碰撞呼应……

沈明光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他有些怕黑的，但是自从发觉后，只要两人在家的时候沈明光都很注意这个问题，自己没在陈臻旁边的时候一定会给他留灯。

***

他置身于黑暗中，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窗外的雨声。

那一声狼嚎太响了。陈臻离他很近，瞬间被震得捂住耳朵……

瓦力最后说：“你将永远活在痛苦中。无穷无尽！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