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颗珠子，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么宝贵的记忆，虽然痛苦，但就这样丢掉，真的好可惜。”

瓦力点头。他取下了手腕上缠着的金色发带，递到了面前这只蝙蝠的手上。

陈臻再也无法自我欺骗下去了。

那是瓦力抽出来的……维达尔那痛苦又美好的记忆。

第七十二章

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记忆的开端——那时候脑中残缺的画面，那些洪水、暴雪、大火、毁灭……都来自与这个似真似假的世界。

那些过去是属于森林之神维达尔的，也是属于他的。

陈臻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他想了下，对面前的七个人说：“我们吃得最多，罪孽也最深重。所以我们该背负起更多的痛苦，我们该管理起我们的同伴。”

最先吃了维达尔完整的身体，你们将永远背负守护他的责任。我将维达尔的肉体交给你们其中……是谁吃了维达尔的心脏？”

而我……就是那个醒来的——

所有的血族中，只有他吃掉的是维达尔的心脏和头。或许就因为如此，他延续了维达尔性格中的悲悯。

陈臻恍惚着……明白了什么。

所有的蝙蝠里，只有他有思维。因为他吃掉了维达尔的心脏和头。所以只有他会对维达尔有怜悯之心，也能听懂瓦力的话。

他很想否认自己不是那个维达尔——不是该有多好，那他就没有杀过那只狼。

后来人们开始叫他们吸血鬼。

因为瓦力的诅咒，他们开始把世界之海的血水作为食物，饮血而活，他们开始称呼自己血族。

原来这就是……血族八个始祖最开始的样子。

那只蝙蝠看着自己手里的金色丝带，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一定会回报这位神的。这是神给我们的惩罚，也是我们的荣耀。”

第一代大长老，也就是那个对瓦力许下承诺的蝙蝠——他始终认为这一切都是由自己造成的。因为如果当初他没有开口问维达尔：我们能不能吃掉你？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陈臻看到他们一代代地延续下去。他看到那八位始祖开始用死亡去初拥一个后代，把生命寄托给下一个绝望的人，让罪恶的命运不停地延续下去……

瓦力听到允诺，便把维达尔的身体交给了这只蝙蝠，悲戚地划着船离开了这里。

但知道这一切始末的，只有那个手中拿着金色发带的第一位始祖，也就是他们的……大长老。

一切都重合了。

他还抱着维达尔，看了看身前那些不断挣扎从飞禽变成人形的同伴……他们吃掉的肉体数量不一，吃得最多的只有包括自己在内的八个。

之前跟维达尔说话的那只蝙蝠连忙上前：“是我。”

他想：或许自己是维达尔，但又不全是维达尔。自己是他的一部分，即属于他，又脱离他。

他在新世界里醒过来，不记得自己是谁，浑浑噩噩地生活好多年。他确实没有烦恼和痛苦，但总觉得失去过什么。原来那段痛苦又美好的记忆早就被瓦力狠狠抽出来，丢到地上，让他成为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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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秘密一开始只被他知道，其他七位始祖起初并未开智，还不理解他所做的一切……可等到同族真的开智后，第一代大长老又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了——

他既怕同族不愿意和他一起守护，也怕同族会再次吃掉维达尔的身体。

他真切地敬重维达尔，守护维达尔那是他无法逃避地命运，可是其他人呢？其他人也能和他一样这么不顾一切地去守护维达尔吗？他无法肯定别人的心。

“你们将拥有永恒的生命，永生是我对你们的馈赠，也是惩罚。”瓦力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很沉重，“你们的使命是守护等待维达尔醒来。你们必须保护他，让他快乐地拥有永恒，去看看新世界……要知道，这是你们亏欠他的。”

等世界之海的血水都快被他们喝干之后，他们开始找寻别的食物——他们喝走兽的血，喝飞禽的血，到后来饿得急了，就开始喝人类的血。

而那只蝙蝠抱着维达尔的身体，他突然看到了海面上飘着的那一颗，淡淡发着光的圆珠子。

于是他小心地捡起来，捏进了手中，带走了。

维达尔。

陈臻像一抹游魂一般，跟着面前那八个人，看他们带领着他们的同族，在血海中游荡沉浮，直到来到地面，开始在世界生存下去。

他面前的七个人还没怎么开智，他们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陈臻看到他们分出了阶级。一开始吃下维达尔身体最多的那八个人，成为了领袖。吃得多一些的，力量稍微强壮一些，是后来的纯血种。吃得少一些的，力量就稍微薄弱一些，是后来的普通血种………

瓦力说得太对了，为什么要让他记得？那样痛苦的记忆，为什么要让他再次经历一遍？

世界之海周边所有的生物都对这个种族感到忌惮，因为他们残忍而冷血，拥有强大的力量，对一切生物进行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