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达尔居然有些庆幸自己的沉默。一直是沉默的样子，所以他可以在无法面对的时候沉默，不用去面对，可以躲开，不回答。

尤其他的后背，有一大块疤痕，几乎蔓延了整个后背，看上去十分可怖。

“维达尔——”

奇怪的是，维达尔的心也抖了下。

“我不想叫你大人，也不想叫你殿下，我想以听起来平等的样子，跟你求爱。”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我在怕什么？怕身后那只兽再次把自己扑倒？怕那只兽眼中的爱意，还是怕别的？

他浑身赤裸，一无所有，用绝望去爱这个神。

一边走，他一边又觉得自己可笑。这是他的家，可是他却不敢回来。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你是我留在阿斯加德的理由。我不知道自己的来处和归宿，我想为你而活。我一无所有，而你是阿斯加德最明亮的一颗星，我想摘下你，独占你，让你只对我微笑。我自私、疯狂、低贱，我爱你这件事或许在逆世界而行，所有人都会觉得可笑……但却是我迄今的生命里，最不后悔的一件事。我没有对任何神屈服弯腰下跪过，但我愿意每一天都跪在你脚边，为你穿鞋，照顾你，保护你，直到我死去。”

那些话在维达尔意识里面钻来钻去，最后居然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恐慌。

我是怎么了？维达尔难以置信地发觉了自己的变化——

他往回走，才踏出几步，就听到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芬里尔的声音很抖。

“我怕你再也不理会我，一直在兰德维迪等……请你不要在意我，今天说完这些，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维达尔慌张地逃离了兰德维迪。

维达尔被涌上来的担忧砸慌了。

他不敢要那只靴子。

维达尔猝然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算走到九大世界最隐蔽的角落，奥丁也会把我们翻出来，把你杀了，撕成碎片，

等芬里尔摸到维达尔脚的那一刻，维达尔才如同触电一般疯狂地挣开了芬里尔的手，他顿了下，然后开始往前方疯狂地奔逃。

维达尔走着走着，脚步像是带着记忆，无意识地把他带回到兰德维迪。

芬里尔盯着维达尔那只光着的脚，眼眶发红，“我用我的皮毛给你做了一只靴子，我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我……我能为你穿上这只鞋吗？”

这几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对他而言都难以接受。

可那才是对的。

而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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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未来。他是芬里尔，是魔兽，是男人，而自己是奥丁的儿子，是森林之神。

芬里尔垂着头，目光虔诚。

芬里尔没穿衣服，他浑身赤裸，身上伤痕累累，全是血痕。

维达尔背着他，他看不到赤裸的芬里尔，也看不到他下跪的样子。

呼唤声让维达尔心里一紧，这是那个声音……他慌张地加快了脚步，但不敢回头看，走得更急了。

他无法克制地去想，芬里尔那天一定受伤了，会疼吗？他会被奥丁追究吗？他以后不会来兰德维迪，他还能去哪里？他性格那么倨傲，别人会愿意陪他吗？维达尔浑身都是冷汗……他胡思乱想地骂自己，我为什么在想这些？

他想回头看，但身体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般，他无法动弹，理智拉着他，告诉他不能回头。

我疯了，我也喜欢他吗？

“维达尔。”

比惊雷还要响。

芬里尔求爱的整个过程他都一言不发，没有看芬里尔一眼。那是一场没有语言的交流，也是不对等的交流，整个过程只有芬里尔在说话，维达尔听。

他跑得很快，像是害怕被芬里尔追上来。

芬里尔眼瞳颤抖着，声音也抖，但语调很坚定。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带你走，去哪里都可以。”芬里尔说，“只要你跟我走，我觉得我们不管去哪里，都是永恒。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永恒，你愿意跟我离开吗？你可以不说话，或者只对我一个人说，你想怎样都可以……”他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在要一个答案，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

维达尔想，我们哪里也去不了。

后边的人脚步很沉重，依然是几大步就冲上来，紧紧攥住了他的白袍。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像是在不受控制地去选择一条他认为是正确的、但旁人会唾弃不解的道路。那条路一定会令他如履薄冰，一定满是荆棘泥泞。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等快走到那眼泉水边时维达尔才发现自己又回了这里。他回过神来，疲惫地对着自己叹了一口气，立刻转身往反方向走。

芬里尔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静了下，才对着维达尔的背影，咚的一声单膝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