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那把提尔所说的，珍贵的阔剑，只被他随意地丢在草间。

芬里尔一边听，琥珀色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维达尔白皙的脚。

在海拉的世界里，太阳不会升起，一天永远不会开始。芬里尔便在这里留了下来，黑暗让他觉得这里才是自己的归宿。

好久不见。

芬里尔还在胡思乱想的同时，维达尔也睁开了双眼。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怕打扰了眼前的美好。

是你？

他小声地问提尔：“为什么他只穿着一只靴子？”

似乎照亮了周身的空气，唤醒了森林万物的生机，也……拨快了芬里尔难以自持的心跳。

提尔笑了下，解释说：“因为他要感受大地。其实一开始维达尔是不穿靴子的，后来因为他总是到各地游历，经过村庄森林时遇到很多人，人们都爱戴他，提出给他做一双漂亮牢固的鞋子。但他一直只是摇头拒绝……后来人们猜到他是不愿意浪费原料，就用所有人做鞋时裁掉的边角余料给维达尔做了一只靴子。那些边角余料是人们给维达尔琐碎的祝福，靴子看上去破旧，但却是他被臣民们喜爱的证据。”

芬里尔看到，维达尔只穿着一只靴子。那只靴子看上去很旧，很旧，另一只洁白的脚就光着，赤裸地接触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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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达尔一定是在说：

因为光明之神巴德尔之死【注】，众神中跑得最快的赫尔莫德，被奥丁下派到冥界来请求海拉，希望海拉能让他们让巴德尔回来，维达尔也跟着去了。

芬里尔就盯着那只光洁白皙的脚看，心中莫名有些麻麻的，还有些说不出的痒。

看了许久，他才把目光上移，转而去看维达尔的脸。

速行之神带着维达尔跑了九天九夜，深入地下才来到冥界。

他愣愣地看着维达尔，看着这个神，这个让他想要留在阿斯加德的神。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维达尔一直闭着双眼，银发一直铺到腰间，也没有绑起来，看上去慵懒自由了些。

这里是亡者的死去英灵的聚集地，没有活人，只有死和不详。

提尔抬眼看了看，了然地笑了下：“啊，我都忘了，今天是森林节，维达尔诞生的日子。早上父神还送了他一把阔剑，那是用托尔的雷神之锤剩下的材料锻造成的，十分珍贵，还是父神亲自去找的工匠……”

那双眼睛……是夏日天空的颜色。

秋千下是一汪很清澈的泉。有狐狸和鹿正俯首喝着泉水，时不时抬起头跳起来去够维达尔的脚，但总能被闭着眼的维达尔避开。

有一次提尔试图逼迫芬里尔和自己一起去往巨人之国的战争中心平乱，芬里尔说什么都不愿意去。

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花草鸟木交流着什么一般。那种语言是静默的，或许只有森林明白而已。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朝着提尔和芬里尔的方向望了过来——

他只含着微笑慢慢地走着，在那里慢慢地踱步，直到自己踏过的地方都变得生机勃勃，满是翠色。

不久前在金宫的大殿上遇见的，他鬼使神差就低下头让其抚摸的神。

芬里尔不屑地打断提尔：“用别人剩下的东西做成的？哪里可以算珍贵？”

芬里尔和提尔总是闹矛盾。

提尔的语气颐指气使的，像是在命令一条狗。

作者有话说：维达尔有三宝，沉默爱笑易推倒。

面前的维达尔坐在一个藤蔓织就的秋千上。

芬里尔一路跑，不知怎么就离开了阿斯加德，来到了冥界，海拉的领地。

维达尔在秋千上晃了一会儿，就轻轻跳了下来。脚下的土地似是被唤醒一般，他一踏过就长出大片大片的奇异花朵，争相开放着，去吻维达尔的衣袂和脚踝。

海拉欢迎带有‘不详’的一切生灵，她热切招待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十分热情，告诉他想在这里呆多久都无所谓。

他还是穿一件白袍，上面有朴素但雅致的青色纹饰，看上去像是什么植物。他的肩上、膝上都停着歌声婉转的鸟雀，周身蜂鸟围绕，蝴蝶也绕着他跳舞。

光顺着他的银发照下来……芬里尔看着那张含笑的脸，他觉得面前这个优雅的神的一举一动都似乎……

芬里尔心跳如雷地和维达尔对视着，他觉得自己似乎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提尔摇摇头，“如果你尝过托尔锤子的苦头，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还是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