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卓文朗的无奈笑了笑，微微俯下身跟他平视，“我以为凭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应该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了才是……不然，那就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他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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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男人的声音响在他耳畔。

如果不是这样，恐怕如今的冉绪仍旧在那个偏远的村子里给人家画着仿真画，更没有机会遇见卓文朗。

这是一个谎言。

岁月不饶人，曾经漂亮的少妇，如今也成了围坐在麻将桌前满口粗话的女人，就连冉绪去城里高考，临走的时候，薛晓霞仍旧因为昨晚的酩酊大醉而躺在床上酣睡，身旁，年幼的冉憧泰正抱着插卡游戏机躺在母亲的臂弯里。

幸好卓文朗及时抓住他的手。

【我看这些人就是坐地起价啦！明明就是一个老砖房，非得说什么因为离学校近，我看还不如让憧泰早点起，还不是心疼他还小啦。】

·

薛晓霞原来是村子里有名的美人，和冉绪的父亲在一起时年轻又漂亮，第二年诞下冉绪，聪明早慧，同龄人还在咿咿呀呀时，冉绪已经能说出颇为流畅的句子。

“那你总得说出来才能让我放心吧。”卓文朗的眉间又一瞬即逝的不耐，很快又被笑容取代，“好吧，如果实在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走，我们先回家。”

因为几年之后，薛晓霞再次怀孕并生下了冉憧泰，那个时候，她告诉冉绪说，他们不想他一个人生活得太辛苦，所以给他生了个弟弟，让他们俩以后互相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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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弟弟刚出生，父亲就因为工伤去世，薛晓霞抱着还在襁褓里的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拉开冰箱，将父亲留下的几听啤酒全部喝干，从早一直哭到晚。

冉绪哪里敢让卓文朗这样想，他急忙摇头：“不是，卓先生，跟您没有关系……”

“小绪，看看我。”卓文朗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怎么了，嗯？从刚才演讲结束的时候，你就显得不太对劲了。”

然而，事实却不是像薛晓霞所说的那样。

村子里的人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却很“务实”，他们从出生的一刻就明白，那些出人头地、草鸡变凤凰的都只是传说，而现实生活中的绝大部分人，一辈子离不开自己出生的土地。

至此之后，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有个医不好的跛子，一辈子都不能像其他男孩一样劳动，而在农村，不能劳动，意味着无法独立生存。

冉憧泰，冉绪的亲弟弟。

没有人支持冉绪学艺术，薛晓霞当然也不会为此给他额外的钱，所有的东西都是冉绪自己一个人摸索着进行。

那个时候他觉得人生已然灰暗，家里的顶梁柱倒下，留下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总的来说，薛晓霞应该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在冉绪学会逐渐接受现实的日子里陪伴他，并哄骗着告诉他：“小绪，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只要你能过得幸福，我们做父母的怎么样都觉得开心。”

冉绪跟在卓文朗身后，望着男人的背影，忽然感觉有些愧疚——卓文朗对他已经够好的了，然而自己却习惯性将心事藏起来。

薛晓霞用丈夫去世之后的赔偿金给冉憧泰大办满月酒席，省下她与冉绪的吃食，给冉憧泰买最好的奶粉和衣服。

结束演讲，站在台上，目光温和落在他身上。

冉绪回过神，忙道没有。

薛晓霞又发来了短信，上面说，她和冉绪的弟弟已经在镇上找到了房子，然后又将大量笔墨浪费在抱怨物价上。

那应该是冉绪童年里难得的快乐时刻，然而好景不长，六岁那年，一场意外让他的右腿几乎残废，薛晓霞冒着大雨一路抱着他奔赴城里求医，拿着从亲戚那里东拼西凑的钱，给他做手术。

所以他们不再羡慕薛晓霞，反而将曾经的羡慕化成如今的嘲笑。

第三十四章

他常常在想，自己是多幸运才在集市上碰见林正青，他的导师。

都说恋人之间应该保持对彼此的坦诚，冉绪觉得这很有道理，而且，凭借卓文朗的性格，哪怕两个人的生活环境有许多不同之处，但……他应该也能理解的，对吧？

那年冉绪十三岁，躲在自己的房间，听着外面女人和婴儿的哭声，混入夏天的雷雨声中去。

台下适时想起掌声，卓文朗环上他的腰，跟他拥抱的时候小声在他耳边说：“别太在意，你想要得到的，我会帮你。”

然而，那条腿不争气，还是落下了毛病。

她开始酗酒、赌博，脾气也越变越差。

旁边学院的老师对着冉绪挤眉弄眼，示意他快点别耽误事，冉绪这才抱着花，匆忙往台上走，脚下一不注意，在台阶上绊了一下。

冉憧泰虽然出生不久就失去了父亲，可从此之后他却得到了薛晓霞全部的关爱。

“谢谢。”冉绪咽了咽口水，将手中一大捧花束放进卓文朗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