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在休假呀。”孟南帆揶揄道。

周玉琪却是被按住了痛处。

薛枞唯一想要的也不过就是那间公寓，偏偏仍在沈易名下。

相形之下，轮椅上的薛枞，实在是落魄得多了。可他摆出的姿态，却仿佛比那女人更从容百倍。

更妙的是，薛枞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

这其实是薛枞第一次来到沈家，却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停住不动，也没有出声。

他如今十分无聊，手上摆弄着一卷医用绷带——是医生嘱他带在身上，以作急用的。

祝福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薛枞没有酣眠，也没有好梦。

薛枞不想理他，但还是重新放了水。这身体到底还是他在用，也不能不洗干净点，他皱眉道：“你正常说话。”

“来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裹上浴巾：“不洗了。”

“不逗你了，”见薛枞的脸色似乎正往恼羞成怒发展，孟南帆见好就收，温言道，“但你好歹得多笑一笑，装也要装得像一些。我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板着脸这么多天。”

这分明是孟南帆的身体，可是居然轮到薛枞来尴尬。薛枞僵硬片刻，又将浴巾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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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枞不理他。

沈易除了看在儿子的份上，在那人死后，给了她一个沈太太的名分以外，再无其他。她顶着这个表面光鲜的头衔，也真的只是表面光鲜。不然，也不敢把主意打到薛枞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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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太见外了些，也不来陪阿姨说说话。”那女人站直一些，墨绿的旗袍衬得她更加的身段玲珑，应当是刚参加了宴会，妆容仍然隆重，明明是她将人叫过来，却装模作样道，“不巧了，今天我们家老沈不在。”

“又不理我了——”虽然话仍不多，孟南帆却敏锐地察觉到，薛枞今天对他的态度好转了许多，他深谙得寸进尺的妙处，又劝道，“工作室那些人很有趣，你可以和他们多聊天，上班也不会无聊。”

薛枞第一次抬头打量起周遭堂皇的摆设，再看看周玉琪周身华贵的装束与配饰，冷笑：“原来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薛枞沉默以对。

周玉琪这种女人，自然不会被一两句轻飘飘的讽刺刺痛，她尖细的嗓音沉了一些：“不如我们来想想，北区10层的那套公寓？”

“与其担心莫须有的事，不如想想你的作品，”不知是想到了那个梦，还是掉落的木箱，薛枞的语气好了不少，“我不会画画。”

沈易心怀愧疚，明明什么都可以留给他，却只除了那套公寓。薛枞不知道周玉琪对沈家到底插手到了什么地步，这软肋就被她拿捏住了。

“过于潦草。”孟南帆对这种敷衍的洗澡行为做出了评价。

薛枞瞪他一眼，苦于找不到目标，于是等同于瞪了空气。

谁让这人榆木脑袋，拿了钱不用不说，还信誓旦旦要和沈易断绝关系，自然是半个字也不会对沈易提起的。

“晚安，小枞。”陷入沉睡前，耳边是孟南帆十分温柔的声音，“好梦。”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在梦中。

“那你就陪阿姨聊一聊吧，”周玉琪见他不动声色，烦躁地吸了一口烟，又流露出惺惺作态的温柔，“就说说，他那天，到底给了你什么？”

那是高二的一次晚自习后，他只身去到沈宅。

尖而细的女声从二楼传来，那人斜斜倚在木质的栏杆处，殷红的指尖松松叼着根女士香烟，见了薛枞，也没有下来的意思，就在那烟气缭绕的地方望下来，眼中睥睨的神色也没有丝毫遮掩的意图。

薛枞还待说些什么，却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好了，”孟南帆又是一笑，对于今天意外的收获已经足够开心，“不为难你。我自己洗吧。”

“万一戳穿了，被送到什么奇怪的解剖中心呢？”孟南帆轻笑，“你要爱护我的身体才行。”

“你不知道？”薛枞实在厌烦这女人的贪婪，要不是她威胁拿走房子，他今天也不会过来。

“我当然知道，”周玉琪怎么肯让薛枞知道自己在家中的弱势，她以为的扬眉吐气至今没能到来，心中的不甘更甚，“只是，你既然用不上，又何必占着。”

或许因为梦是经验的投射，而他确然是厄运缠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