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高三的课代表来化学组办公室抱作业，林维桢跟何清才跟郝老师告别离开。一出门何清就赶紧跟上，瞅了瞅四下没人，抓着林维桢的手笑道：“别生气啊。”

人生里有些场景总会反复回放，信任一个人，也就是一个瞬间。

林维桢在原地愣了愣，等走开两步的何清回头叫他，才没忍住低头笑了下，跟着往前走。

林维桢笑笑说“请不起假”。

“你呢，”林维桢问，“想见谁？”

林维桢转头就走，何清抓着不松，又道：“我也夸你好看了！”

行政楼门口的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型彩虹, 顺着彩虹看过去, 是大屏幕上滚动的红字“欢迎校友回家”。

何清顿了顿，又说：“我跟你去化学组吧。”

郝老师啧啧感叹个不停。林维桢长舒一口气，以为都问完了，没想到她来了句更直接的：“好不好看？”

何清点头说记得。有时候想想也很神奇, 在一起之前, 他们还共享了这么多同样的回忆。

“好学生”在很长、很长一段时期，都是太过耀眼的光环，教过何清的老师，多多少少会对他有些印象，但几乎所有人都对他一无所知。好像他就该优秀，该一直这么好，好像他没有过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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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老师一下子见了两个毕业这么多年的学生，笑的嘴角都咧到耳根子。皱纹变多了，眼睛弯起来却还是一样好看。她桌子上已经摆了两束花，都是校庆日过来的学生送的。有人就这样，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岗位上，守着园丁的理想。花朵长大，就算漂洋过海，也记得她。

第75章 番外·高中番外（三）

郝老师确实是个好老师。尖子生云集的一中, 没有两把刷子也留不下来当老师。也正因如此, 教职工压力普遍比外校更大, 大部分老师都恨不得让学生再努力一点, 让一本率再高一点。郝老师似乎是个例外, 她把学生当小孩儿，同一道题目问三遍也会耐心地讲。有一次林维桢生病打算回宿舍歇一下午，路上偶遇聊了两句, 郝老师说“请假回去休息几天”。

何清问林维桢要见哪个老师。

林维桢看着何清，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但这不怪谁，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也太浅。

何清想了一会儿：“也没有特别想见的人吧。”

银杏叶落了，铺在地上是一层金色。操场翻新了，看台的座位被重新刷上干净的白漆，映着绿茵场上的白色球门。

两个人知道要玩出问题，赶快离开了学弟，决定换个地方打情骂俏。

“郝老师，”林维桢说, “化学老师, 记得吗？”

“找了。”林维桢如实道，还有点脸红。

郝老师说：“有什么请不起的, 身体第一，心情第二, 剩下的不是事儿。”

这埋怨听着太像撒娇，何清没由来地想接着逗他，贴近了说：“我就想听听，听你怎么在恩师面前说我。”

从化学办公室出来的课代表听见这句，先是震惊了一下，接着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没气，”林维桢小声道，“但我好尴尬啊，你不给救场还煽风点火的？”

何清也在笑，说：“毕业以后，没跟你一起回过。”

郝老师得到了同一阵线的回应，接着朝林维桢投来期待的目光。

林维桢说：“要不想去的话，就在楼下稍等我一会儿。”

一切都陌生, 一切都熟悉。“中学时代”四个字对每个人都有着不可言说的意义, 岁岁年年人不同，学校却一直驻立在这儿，砖瓦红墙像是暂停在时光里，不曾变老。

高中的时候只有几辆公交车能通到校门口, 七八年过去，地铁又多了几条线。一中门口的快餐店、文具店都挂着横幅，借校庆促销。车子特别多，没点儿技术都开不进去。

“好看，”林维桢心一横，眼一闭，“特别好看。”

郝老师眼睛一亮，用孜孜不倦讲题的态度开始了孜孜不倦的八卦。林维桢就差举双手投降了，只得满足老师的好奇心，回着“嗯，也在S城”，“大学开始谈的，几年了吧”，“挺好，一直都很好”。

何清忍不住笑出了声。郝老师一摊手，对何清说：“林维桢长得好看嘛，那对象不得也跟天仙一样。”

何清说：“嗯，林维桢是好看。”

三个人围着坐了一会儿，主要还是林维桢和郝老师说话，何清偶尔接几句，其余时候就静静地听着。聊完学业聊生活，郝老师忍不住八卦起林维桢：“有没有找对象啊？”

“非要说的话，高一物理老师，他鼓励我挺多的，”何清笑笑说，“不过听说他几年前就调岗了。”

林维桢拨通了电话，笑着问：“为什么想回啊？”

故地重游，身边是故人。

林维桢舌头差点儿打结，耳边还传来何清特别轻的一声笑，换个人肯定听不见。

林维桢朝学校里面看了看, 说：“喷泉也开了。”

“去吧，”何清说，“对你好的人，我都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