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维桢许愿的时候何清就这么单手托腮看着他。二十多岁，谈岁月的赠予与剥夺似乎太早，但林维桢和几年前确实不一样了，岁月拿走了一些隐然的少年傲气，却显然偏爱他，给了更多更深刻的东西。

他大一的时候听过袁教授的讲座，惊为天人。后来宿舍夜聊，说起来以后的方向，何清说：“骨科吧，无国界医生缺骨科。”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了些，忽然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像是柏木尾调的香水。

“你也是全国最厉害的法语生。”何清举起杯子，林维桢会意，以水代酒碰了一下。

何清笑道：“许个愿。”

不是这样的。抛去认知的偏差，他承受的东西不比寻常人少一分一毫。他更努力，更坚持，更清醒，更痛苦。

更何况林维桢明显喜欢。

林维桢心里甜了好一会儿。

外科基本都忙，医院的强势科室也忙。何清有一天跟着带教老师处理突发情况，十一点多才到宿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查邮件，鼠标落在一封未读上，手忽然颤抖了一下。

“维桢，”何清点开微信对话框，“我有个好消息。”

“看不出来，”林维桢说，“手工达人。”

何清忍不住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自己缝的。”

“我直博了。”

何清侧过身，先是从包里拿出来一本大厚书，彩页封面上写着英文的“神经科学与语言”。

“这才是给你的礼物，”何清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一个方盒子，“生日快乐，维桢。”

九月底，暑气总算消融在初秋的风里。餐厅背景音是悠扬的小提琴声，桌子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都呼应着周围古典的情调。全国的保研考试都落下帷幕，教育部统一在网上发布了录取通知，尘埃落定，他们是最早看到前路的人。

第68章

发件人袁逖，国内骨科顶尖大佬。

他从前不信这些，也不想花心思，觉得麻烦，几年后却莫名开始重视仪式感。仪式感是柴米油盐里的一束花，文献里的一片星空，daily routine中突如其来的一场冒险。缺了不少，但多了这一份惊喜谁不喜欢。

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倒霉吧？林维桢想，当年保送的失利，似乎用另一种方式圆满了。

何清笑道：“那一起说。”

林维桢开玩笑：“那不能，我经常觉得自己得垃圾回收。”

何清又道：“其实你可以再自信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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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反反复复把邮件读了四五遍，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维桢抬眼，小声问道：“为什么有线啊？”

台灯的暖光很温柔，几乎是同时，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林维桢揉了下头发：“幸好，我都看书看到PTSD了。”

“我没想到是第一名进的，”林维桢笑道，“毕竟来考试的都是全国最厉害的法语生。”

何清今天是专程赶过来给林维桢过生日的。

林维桢默默许完了愿，一睁眼就对上何清的目光，两个人又开始对着笑。

“没事，”何清笑笑说，“我准备好宝藏盒了。”

林维桢说：“我也有个好消息。”

林维桢笑着接过来，盒子不重，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手指摩挲过去，有缝上去的线。

林维桢吓了一跳：“这……是给我的啊？”

去年生日林维桢回了老家处理事情，前年生日人在比利时，都没见着何清。这么一想，这次生日确实得隆重一点儿。餐厅是提前预定好的，小蛋糕刚好够两个人吃，蜡烛点上，火焰映在眼眸里，令人着迷。

何清后知后觉，反应了一会儿才笑起来：“什么啊，那是我刚从图书馆借的。”

人们往往会忽视强者的汗水，因为光太亮，亮到背后的黑暗都微不足道。他好像强的理所应当，不会哭，不会累，都是老天赏了金饭碗。

希望大学毕业班都得偿所愿，高考生都不留遗憾。

林维桢缓了缓才明白过来，跟着笑到喘不上气，决定去知乎回答一下“有一个医生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体验”，简单来说，就是礼物包装是自己缝的，还能趁此练习一下缝合技术。

“我保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崽大一给何清寄明信片就是袁教授的，上面写了“祝何医生超越偶像前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