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今日我听闻，已经有后勤车将顾北筠那龟孙子送回去了！”

礼南巷的摘星楼给顾司令包下来来，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偶尔路过的人总是踮着脚尖朝里探看，议论纷纷才得知是司令领着自家太太在戏院里听戏，特地指名让当红花旦春晓月给他们唱，实在羡煞旁人，翻遍整座城，都没几个人能有顾家的排场。

“大当家，老大的仇不能不报啊！”

“今日唱的锁麟囊，我特地差人选的。”

“顺便整顿粮草，跟狗日的政府拼了！”

“操！那我们还怎么给老大报仇！”

每每见顾北筠对他好，林倦便会心软。

眼前一杯茶已然冷透，碧绿的茶水面上飘着几片细碎的茶叶，他时而瞟向戏台，时而看着茶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顾北筠。顾北筠坐在他身侧，压迫感异常明显，即便不承认，他内心还是有几分惧怕，不知道他今日唱的哪出戏。

镇四海喊道。

“大当家，何事吩咐？”

“来人！”

经过一役，镇四海的虎头帮元气大伤，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闻风丧胆的名字。然而伤亡惨重的同时，虎头帮换了山头就开始密谋如何打响反击战。

“是啊！”

“哭哭哭！哭你娘！”

“听得可还合心意？”

“给我找人去查查顾北筠的底细，看他有无妻儿、家中人，老子一并绑了来！”

“好！干！”

酒水濡湿了胸前的貂皮大衣，络腮胡大汉笑声撼动云霄，震得树枝上的鸟儿受惊飞去——

“咱们兄弟几个就跟你干了！”

害，最惨的事情难道不是前几天一直在等留言，结果废文bug不显示我的更新嘛（苦涩

“好！大当家！”

第48章

要说恨他，怎么会不恨，他简直恨之入骨，可是恨过之后，什么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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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必须给他点苦头尝尝！”

两人相握的手上，对戒交颈而吻，眉间的褶皱渐渐抚平，林倦的手附在顾北筠的侧脸，回想此生，大半光景竟是与面前人执手走过。

无人见过林倦，只知顾家太太姓林，深居简出，平日不参与各家官太太的聚会，顾司令又是少见的护妻，说她身子骨弱，吹不得风，旁的武人家中五六房太太常见得很，顾司令却只有林太太这一位夫人，至今未出子嗣，直令人称赞他用情至深。

他做过很多错事，林倦不想那么快原谅他，即便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去评判顾北筠，他原本就是顾北筠的附庸，他这条命就是顾家的，别说顾北筠杀了自己的孩子，就算顾北筠杀了自己，他依旧可以笑着奔赴黄泉。

雅间内饰精致，芙蓉蒲垫，木雕太妃椅，香炉熏着凝神静气的上等香料，放下的帷幔隐隐遮住雅间中人影，林倦伸手去拿凉了的茶水，正欲碰到茶杯，男人的手立刻握住了他，将冷茶倒入弃置的茶盘中，拎着小茶壶浇灌在茶杯上，悠悠荡荡飘着的绿叶在杯中打转，冒着蒸腾热气的茶稳稳地落在林倦面前。

顾北筠身上的伤刚好，就安排好了摘星楼的戏本子，他不知道林倦爱不爱听这些个曲子，只是领他出门解闷，林倦只要出去就穿披风，把脸捂得密不透风，他本就纤弱，再一遮挡当真与寻常女子无异。顾北筠扶着他登上楼梯时，发现他五指冰凉，微微发颤。

众人在另一个山头的厅堂里温酒煮茶，大快朵颐，铺就的兽皮垫上，镇四海抓着刚烤好的羊腿，愤恨地啃了起来。

望着顾北筠，林倦的心底如一汪幽深潭水，不断荡起涟漪，顾北筠曾对自己不屑一顾，原本他以为自己就要被赶出顾家，可顾北筠始终没有这么做，他本可以这么做。

他也能劝说自己，反正自己只不过是养在顾家的一条狗，而且不怎么能派上用场。

“顾北筠吃了大当家一枪子儿，就在心口附近，跑不了多远！”

听见手下叽叽喳喳的议论，为首的镇四海又闷了半壶酒。顾北筠杀了他的弟兄，他必要让他血债血偿。

林倦怔怔盯着戏台上甩水袖的旦角儿，顾北筠坐在他旁边，掌茶的小厮被他赶出去了，茶盏里温着热茶，顾北筠拇指抚过杯沿，指骨敲着桌子，随着鼓点“砰砰砰”地打在林倦的心上。

似乎感受到林倦回抽的力气，顾北筠在睡梦中加紧了力度，往回拉了一些。

“大当家，你要替老大报仇啊呜呜呜！老大死得太惨啦！都是顾北筠！那个嚣张的龟孙子！”

“对啊！”

顾北筠出门在外，会想着他，到家不多见，如今也不会逼迫他做什么不愿做的事情。

可是顾北筠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受了那么多的伤，背后的刀伤，腰腹上的枪伤，他已然踽踽前行，身旁还无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