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薄冰护住心脏，启开墓门，见那玄莲去后，众人果然苏醒了。

席墨呕了一口黑血。

少年毫无生气地垂着脑袋，应该是死透了。

席墨藏在心口的石佩碎成两半，落入脚下的无尽黑暗。

“师父。”席墨的眼角淌着血，唇角也是血。

“一颗钉子松了，情况不容乐观。”凌枢的脸庞映着幽光，格外凄异。他胸前那枚灵钉只偏了心口半寸，遇伏之险恶差不多接近当场毙命了。

这颗心脏，年轻而蓬勃，所起之阵强悍无匹，除了阵主外，任是真君都再难打破。

“我就一直在。”

鬼门起，青鸟葬日于东荒。

江潭恍惚望向那心的时候，发觉它仍有回应，鸟雀似的跃动，甚因过于欢欣在暴雨里砸出了隆隆回响。

江潭摘下那颗心脏。捧在手中时，只觉那心仍旧跳得很厉害，好似席墨还活着。

直捅了进去。

那时明姬躺在雪上，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一如此时钉于火中仍欲作无用功的少年。

最后这一剑堪堪避过了心脏，将少年彻底钉死在归墟中，如同所有的生与爱，终究都在死亡的飞焰里消散殆尽。

他看上去很累了，眼底星火雀跃如潮，仍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对着江潭微笑，字字句句，断断续续。

席墨几番尝试，最终还是没有碰到江潭。

“我死了之后，还会喜欢你。”

众人在封印将落的最后一日赶到风涯岛央，江潭即以席墨的心布了新阵。

“师父。”他轻轻叹了口气，最后一滴血泪坠在江潭眉心，染红那片冰花，“脸，脏了。”

江潭勾下最后一笔灵纹，天地间显出一阙重门暗影。

“龙瞳，”他说，“龙瞳，不是至死不渝。而是星辰一样，永垂不朽。”

正要继续说道，却见江潭面无表情立在洞口，分外淡漠道，“该封墓了。”

席墨这么一寸寸烧作灰烬，又给漫天火雨冲作飞尘。暴乱的灵流归寂后，唯余一点赤艳凝在剑尖。

但是还没完。他强行凝神，稳住身形，将剑上蚀火导向九枚灵钉所在之处。

“师父，只要你以后还能想起我。”

阵引唯此一例，当得永续，不可过耗。

“都是骗你的。我不恨你。”

他就此转过身去，无法再看一眼。

江潭晃了晃神。

“一直喜欢你。”

那颗染血的太阳，正是他亲手挑落的心脏。

江潭盯着席墨僵冷的面庞，的确感受到了透骨寒意。胸腔子里似是结出一整块化不去的冰，冻住了心脉，凝固了呼吸，整个人都在沉沉往下坠。

“师父，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席墨。

他的血和泪混在一起，一滴滴落在江潭脸上。

江潭看着席墨蹙深眉尖，竭力伸手想要触碰自己的脸。

他忽然想起来席墨追在自己身后讨要这枚石佩的样子，又有些惘然地想，明明知道讨来也无用，现在总算可以清醒了吧。

“一直在爱着你。”

“师父，”他说，“江潭，谢谢你。”

有什么东西碎了。

“因为，我问过的情，已经给你了。”

归墟此行，去者七，归者失一。

“爱和死一样，都是永恒的。我死了，我的爱就永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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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师父。”

江潭直直望着，没有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