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执起江潭的手，对着这片天地初开时诞生的星辰起誓。

席墨等了半晌，唇角笑意渐消，两人又回到了那处粉饰一新的堂屋。

“不对，这是我娘。”席墨说，“师父，这是我娘啊。”

“师父听过《星汉》么？”席墨唇角勾着一点笑，“我觉得好听，特意请师姐来为我们奏一回，就当是吉乐了。”

他指尖燃起灵火，却被席墨一把握灭，转递来一根火草，“当心你的指头。”

席墨一怔，眼底紫波碎漾，寂然星光里，竟似淡得要化开一般。

席墨面上没有多余的神色，仍是挂着浅浅的微笑：“师父同我介绍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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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潭怔在当地，看着曹誉挥手起香，自己则被席墨拉出屋去。

两人并行至堂中，曹誉就和气地立在一旁。

“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了。”

然而爆竹太吵，那曲子他听得不甚清楚，转脸却看席墨眺着那弯勾起夜幕的蛾眉月，眸子浸在曲中似的，逐渐蓄起一点珠光。

“师父，你也很喜欢我娘对吗？”席墨平静道，“她没有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你身边？”

但是他说不出口，只能点了头。

席墨张着紫盈盈的眼瞳，含笑道，“师父，上一回堂都未拜，我自是知道不算数的。这一回拜了堂，你便是我的，我也是你的，纵是生死也再不能分开我们了。”

江潭垂了眼。

随着这声提问，场景居然真的转进了步雪宫。

“师父无论穿什么颜色都好。”席墨将他额发理顺，冲着不知何时静立一旁的曹誉道，“曹先生，司仪一事便劳烦您了。”

“新烟绕，新烛煌，新人登花堂。”

“江潭，此生往后，我都想与你一起。纵星辰陨没，山海枯萎，此志不移，此念不渝。”

江潭怔了怔，下意识去看席墨。

住，发觉霎时之间，他二人皆已着上了血红的吉服。

堂中景象蓦而化去，露出诸空本相来。

“师父。这是我阿爹，这是我阿娘，这是常叔，这是宋姨，那是大雪小雪。”席墨将那些影子挨个儿介绍过去，“这是我的家人，你呢？”

金凝和雪球出现在殿内，还有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和……

和一袭碧衣的崔皎。

江潭想，若如此演过一场真能解境，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是梦境罢了，哪里会真的受伤。江潭颔首接过那起了火星子的草茎，如画本中所绘那般引燃了爆竹。

递出这声的曹誉已不见踪影。面前挤着的一众人里，江潭只认得一个。

席墨就很满足地笑了，“好啊，那现在还给我吧。”

“那是自然。”曹誉笑眯眯地应了，“吉时已到，这就开始吧。”

虽明白眼前皆是假相，但他并不能就此承认。

江潭想，目前的发展甚至合乎情理，若不是太过迅速，这么一套套下来就像是真的一般。

“二拜高堂。”

江潭不确定他是否被蜃乡所惑，仍未清醒，只顺着道，“我亦如是。”

廊间噼里啪啦地炸开一串花烟时，屋顶上扬起了缥缈的琵琶声。

“这是金凝。这是雪球。那是父王和母妃。这是……明姬。”

琵琶声百折千回。尾调已结，余韵犹存。连堂屋里接响而起的赞辞都缠上了几分窈绕。

“师父，你来点火。”少年手上已拎起一挂爆竹，风铃似的吊在了廊下。

“一拜天地。”

江潭想，不是，她在父王身边。

两人站在无际的原野上，举目即见那风云蕴养过的、雷雨洗荡过的星河如欲倒流般坦在眼里，稍一吐息就能将这千年的浩瀚吸入胸臆，埋在心底。

江潭不作声。

只这回屋子里却是着实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