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4(2/2)111 蓬莱妄想
逆言,薄暮既往,拂晓将至。
“吾王!”
照理来说,灵契一旦成立便自成一道法则,外事外物难以撼动分毫。除非达成约定,或者契者死去,然则必将一直存在。若想强行抹除既成灵契,则需契者将成契之礼倒行一遍,凡有一步差池都不可得解。
澹台子隐忍不得,细细的眉毛皱成一团,“这倒契礼吾已做了许多遍。无用不说,还麻烦得很。天地人三者,一样都不能差。”
像是席墨以契为引徐徐尽之的做法,江潭还真是头次所见。
此时药王八脉既成,萤火尽熄,澹台子已是挺拔的青年模样。
他仰头虚望片刻,末了一声太息,“也罢,恰逢此时,便是麻烦也不能错漏。”
他伸出手去,在荒流的缝隙中触碰到死亡,又感受到新生。
此阵之水归其血,山归其脉,物归其命。
江潭想,还好,不算很麻烦。
他稍作思量,“足下会否结印?若以此契为媒引成印,待得引子耗尽,或有转机。”
“王上,为王者不为王。此亦吾之所愿。”
天与地,日与月,星与沙,皆路过他,皆成为他,皆是他,皆不是他。
“先祖王业已成。而今人族得自由,妖族亦有约束。只待引入灵源,两族便可得相安,再无需奉王血为圭臬。”
他面上平静,已逾千年未有波动的魂魄却震颤如漪。
江潭想了想,“那便将倒契礼行一遍,若是不行,再以魂印一试。”
言罢掐指算了一番,又将江潭一捉,重新落回了潭心岛。
澹台子屏息静气,手心里委委结出一粒嫩若月牙的血种。趋于满月之相时,这种子又逐渐剥离血肉,焕出天河初生般皓皎的荧煌。
“试过了。从阿容到阿青,各种法子皆用过几遭,解契都以失败告终。”澹台子无甚表情的小脸浮出一抹哂色,“汝若不信,自可一试。”
他在澹台子眼中看到自己漫天招摇的衣发,蓦有所悟道,“契约既解,足下不必再称我为王。”
“归脉之时,汝心已成。”澹台子一抚长髯,又有些奇怪道,“此心为吾得意之作,状极圆融,亦无缺损,然至今也未曾跳动。吾不得破绽,但觉此于汝生息无碍,只能待汝自行恢复了。”
身为天地初开之时月亮投于大地的化影,而今正是他纳回脉心的极盛时刻,如此却依然承受不住这份灵威。若不是他拼死相抗衡,这整界的灵源真是要给江潭活活吸干了。
灵契解开的那一瞬,骞木独脉随之化去,如一串萤火汇入澹台子心口。
这种地方,人间恰好有一处。江潭想,昆仑山,太阳谷。
却是不敢轻易出声打断。
他沉淀思绪,展开了手掌,倏忽之间只觉一界灵气回山倒海般浩然而来,如一场暌违已久的洗礼,将他挟裹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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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水土之故,诸空界物大概无法在人间存活。”澹台子将骞木之种递给江潭,略带遗憾道,“此种唯长于诸空至纯之地,在人界却须落坐至浊之所。汝若能寻及怨诅盘绕恶咒不去之处,或可一试。”
倒契礼成。
他习惯性深吸一气,握紧掌心,开始落雪。
这一霎,金凝的话犹然在耳:
江潭脉中阻塞经年的郁结之感亦如冰淬火,骤然消融。
“这股力量可使万妖臣服,亦能带给您无上的荣光。但是宗子,您必须控制住它,才能得到真正的光荣。”
大雪之日。百水封,千山凋,万物蛰。衰极待盛。
吐息间,江潭听到整个诸空界的低语,似在涕泣,又似欢呼。
逆喻,缄以晦暗,宣以光明。
他接下种子时,忽觉胸口不再空荡,反蕴着一块鲜活血肉般沉甸甸,暖乎乎。
雪起雪止之须臾,一千个岁月宛如风烟荡洪波,连同尘埃都渺无踪迹。
“祈祷现在开始下雪吧。”澹台子以枝为指,在沙上勾起灵纹,“日月之影交于曙星之尾时,雪花恰能覆满这岛,便可以行倒契了。”
澹台子怔了又怔,面露狐疑之色,“据吾所知,唯有魂印之引才会耗尽,而普通的灵引并未有此种说法。汝要鬼修来行此事,吾不甚放心。”
江潭听罢,若有所思,“如能毁去灵契,岂非两全之法。”
澹台子眉边一凉,眼睁睁瞅着周遭雪花应声而落,不由诧异侧目,“汝……?”
魄底伏御万灵的威压,正悄然融彻魂灵,再无需刻意掌控,一如呼吸般自由。
“吾王。”澹台子低声唤道,如同晏兮立下契约时那般心悦诚服,虽则怒岚般澎湃于前的,是不与以往的更为恐怖的伟力。
江潭终于被他唤醒,略一愣怔,即刻收住了暴走的威压与怒噬的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