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在树屋里窝着，笔耕不辍，誊描了一幅又一幅。

他看着一滴松花墨在纸上晕开，如同悬冰融春，即有所感地搁了笔，敛袖往药王处去，恰在那碧潭之畔遇上了澹台休。

“王上可知，您的选择，与尊王一样。”

江潭点点头，接过一枚牡珠般润白的叶哨。

“此时旧印未散，新印将成，尚有月余时间缓冲。界缘虽设山海印相守，妖鬼之辈仍可过界。”江潭略一间顿，遂直言道，“药王足下，我此行是有一事相询。”

“老祖宗说笑，您重逾万斤，岂是吾辈可以轻易动摇。”澹台休揉了揉快要坠断的臂膀，“您瞧，谁来了。”

小童那眯缝眼终于挑开了一丝儿光，将江潭瞅了半晌，恍然道，“这就是阿雪了？”

“王上与阿青真的很像。不独眉眼相类，连琐碎趣好也略无异处。”澹台休在递出那些图卷的时候，很是挚恳道，“这些都是阿青亲笔所绘，也算是物归原主了罢。”

“……正是。”江潭尚未开口，澹台休已替答道，“不愧是老祖宗，这都能看出来。”

母妃……也当这般认为吧。

可生死人肉白骨，也可化为奇咒降下灾殃。除翻转化咒灵脉，并以此脉之血为引消弭咒患外，无法可解。

他半身倚倒在澹台休胳臂上，看也不看江潭，“阿休呐，若不是他没有汝高，吾还以为又见到那家伙了呢。”

这些旧事江潭曾听金凝说过一些。

“那么……唔，不对，九野印还是未曾消去，效力甚至更强了。”小童慢吞吞道，“阿雪，汝是如何过界的？”

澹台休早有准备，当即飞身而上，吸足一气，将人抱在怀中，勉强兜回了潭岸。

当初晏兮降咒，若不是迫于他天生灵威，妖众早该聚而歼之，将他分尸吞食了。

然初王之遗，妖怨人不知。此等壮举，舍身未成仁。

“嗯。听闻先祖兮并入骞木灵脉是为将其化咒，并以此咒号令群妖不得轻易夺人性命，否则便有入魔之虞。”

冲着江潭使了眼色的他，绝不会想到一宗之主身上，并不存在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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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往后，不杀人，逐渐衍化为妖族的一种本能。

骞木之脉，至生至死，至圣至邪，至善至恶。

在听澹台休道明绿洲的范围后，江潭放弃了绕行古森的打算，转而起了抄地图的念头。

江潭没吭声。翻开那卷《西海图》看了片刻，才道，“我要誊一遍。”

“……容后再谈吧。”小童道，“老翁刚醒来，得先吃点东西缓缓神。”

“而今，您也做出相同的抉择。尊王若有灵望余荫，理当欣而泽世。”

如此数日后，伏案勾图的江潭忽觉周遭的空气无端潮润起来。

他润过喉，拿起松卷咬下去，正嚼得满嘴焦鲜，又听澹台休道，“吾过祁连时，听见了有趣的传闻。说他们宗主废了蓄奴令，还要妖人两族共生并存。当时吾还想是哪家的主人这般有魄力。后来如此联系，便知那宗主就是吾王无疑了。”

“正是。”澹台休钦然道，“上古时期，人属皆称妖奴，性命贱如草芥。尊王风中窥世，望而生恻，故行咒令随雪暴同降。‘害人伤己’之谕自此刻于每一寸灵脉之中，随血辗转，世代传承。”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些图卷就该好好放在古森，而不是随自己同去昆仑。

而晏兮亦因此咒受到反噬，可说是非常短命，英年未至便与世长辞，重化作一场风雪席卷而去。

澹台休不明所以，仍备齐了纸笔予他，“吾王，这些日吾去备礼，不会常来打扰。如您有需要，吹响此哨即可唤人前来。”

澹台休想了想，方才道，“老祖宗，这次见您，阿雪特意备了礼物，不知合不合您心意？”

“阿休，老翁腿麻了，快来扶一把。”小童盘膝而坐，抚着长髯，仍是没有睡醒的模样。

“吾王，您也感应到了么。”澹台休莞然行礼，“老祖宗醒梦，一会儿便要开眼了。”

江潭点点头，看着那纯白巨树在将晕的曦光里抖了几抖，幻作一个鹤发红颜的小童来。

第114章 往事不要再提

“此番尚可，未有堕水之患。”小童悠悠道，“然臂力还需增强。何时能直接送入屋门，不必老翁自己行走，才算到家的功夫。”

饮一口，发觉唇齿余香间果无半分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