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接过雪烛，颔首致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潭看雪狐跑得匆忙，也不知是出了何事，自执了灯去寻。

“用得着。”江潭道，“不全是用来照明的。”

待得抹净手指，他正思索着要不要干脆直接上去睡觉，就听席墨道，“干站着做什么，过来啊。”

江潭迟疑片刻，刚走过去，就给扯住衣带压在了兽皮里。

“有你在，不会的。”席墨将白烛扶起来，一挥手送上了石桌。

江潭看不见她了，这才提着灯继续寻觅雪狐。

“……嗯。”

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方盒冲他摇了摇，“百合莲子糖，我新制的，来尝尝吧。”

“我见你们那宫里挺亮堂啊，都有彻夜长明的架势了，这还用得着蜡烛吗？”

“被我捉住了吧。”席墨眉眼盈盈，皆透笑意，“师父你怎么回事？多大了，糖一引还就真来了？”

“师父你快些。”他说，“收拾好了，就来陪我看雪吧。”

明姬怔了，想不到这个孩子竟是从天而降前来相助一般，不由抿唇，道了句“谢谢”。

出了北岭便是外昆仑，明姬若是想出去，自有通往外界的正路，却为何要走这条偏道？

这么一说，却是想起一件事来。

其时他已十一岁，独自在步雪宫度过了三年时光。

行，又开始胡搅蛮缠了。

江潭不予深思，又顺着宫墙找了一圈，狐狸依是踪影全无。只能自个儿回去，将灯盏留在殿门旁，一夜未眠。

席墨一侧目，方才撒了手的那烛火正歪在江潭铺散一地的长发上，却并没有蔓延的迹象。

是雪。

江潭略一思忖，从怀中取出一只犀角雪烛，在灯芯里点燃了一把虚若空茫的白色冷焰，堪堪递在她面前。

那天他早早睡下，眼睛刚闭了没一会儿，却觉脚边团着的雪球出溜一下站了起来，顿了几刻，跃下床便蹦了出去。

“师父，你在昆仑也是这样么？身上总带着这么多蜡烛？”

江潭抬了头去，才想同席墨说一说，便觉眼上迎来一点冰凉。

蓬莱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暴烈。

这一片飘进来后，不消片刻，外头雪花已成股结荡，逐渐起了遮天之势。

江潭将那糖粒藏在舌下，只道，“你再乱动，这里要烧了。”

她便无奈地笑了笑，不抱希望地道，“六宗子可知，这霰雪阵的出路在哪里？”

他说着，往人嘴里塞了一粒糖。

两人相对无言，余下那点粥很快就吃了干净。至饭毕，最后一点天光已被雪片子掩入深处。洞府里愈发黯淡，只有灶台下那点火苗子闪闪灭灭。江潭自袖中摸出一只蜡烛，点好了放在桌上。

“跟随烛光走，雪散阵出。”他淡淡道。

席墨便似有所忆道，“你第一次与我递的蜡烛，和这个长得一样。”

想着就将碗中蛎肉搅匀，默默吃起来。一匙入口，发觉味道竟意外地好。

他用茶漱了漱口，见江潭仍在泡碗筷，自去藏纳室中拖出一块兽皮褥子来，端端正正地摆在崖壁豁口处。

说着笑了笑，“你知道么，那时候你站在庖屋门口，我居然将你当成了阿娘。”

他开心便好。江潭想，开心一些，便不会总想要弄得自己不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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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潭只觉眼前洞影骤然乱飞起来，稍一侧首，见席墨将那燃灼的白烛握在指间把玩不住，手底下便放慢了速度，不太想过去了。

他面上从来少有表情，就这么停在几丈开外，静静地不说话。

江潭道，“或许吧。”

茫崖之上，明姬裹紧风袍，在风雪中瞥见一点亮色，一时心提了一半。而后便望见那个华发银瞳的少年，提着一盏琉璃莲灯徐徐而来。

席墨埋头吃了几口粥，看着又镇定了一些，“今年的雪下得好早。你说是不是为了迎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