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恍有所忆，觉出丁致轩那苌楚好似之前给陆嘉渊摸过一回。

就坐起身来，自将满身纱带慢慢地拆了，又伸腿踹了踹丁致轩，“起来。”

席墨笑了笑，“不过就算接走了，兴许还是得偿命呢。”

很快又回来了。

温叙无动于衷，“我就是给他的桃子害了。”

这般三日后，温叙终于有了动静。他指尖微动几下，两臂缓然相移，直至挪到面上，方将眼前纱布徐徐扒拉干净。

席墨一怔，“失踪了？”

起身，“我知道的。那舟被我砍了后，他就换地方收着了。”

丁致轩就坐在一旁看他熬汤沥汁。

他蹙了眉，“怕是出了什么岔子吧。他与陆岩有不同戴天之仇。虽是闲云野鹤的性子，但这仇他绝不会放任流之。毕竟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万一……董易真的落在陆嘉渊手中，那就很惨了。

席墨知道，这算救回来了。

“对，只丢了他一个。我走前并未收到新消息，现在都不知他到底如何。可能是临阵脱逃，也可能是被魔宗掳去了。”

“是……遭了暗算。我的妖灵，跳到他嘴里了。”丁致轩额角渗出薄汗，“他战力全失，差点被临渊宫主拿走。我……我上去挡了一招，就给折镰削了胳膊。后来我问过毛团，它说身上不知何时被种了阵法，那时候根本控制不住，直接就冲出去了。”

“……罢了。这个我熟悉，再给他炼一条，用着和真的一样。”温叙想了想，理所当然道，“先去咸池，再回见诸，那边炉子使着顺手。”

丁致轩呼吸困难，“我猜也是他父子俩搞的鬼。”

席墨见他没有休息的意思，便倒了一盏白牡丹，并一粒枇杷丹推到人面前，“缓一缓。嗓子通了，就说说那边的情况吧。”

两人相对默然。

他一面洗手一面轻声道，“之前没有用过其他药吗？”

席墨就知董易再未与人说起自己同卜行的关系。

那身袍子虽然未换，但好歹没有再渗新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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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气血两虚。丁师弟断臂后只作了简单处理，背着你就回来了。因他御风的速度很快，能比派中来人快起码三天。”席墨坦而相告，“去同甘度长老清骨上药后，他就一直守在这儿，再未合眼了。”

温叙就道，“他这是做贼心虚么。”

丁致轩喘息一口，脸色更白，“不独陆岩。那夜混战之后，负责守殿的董师兄也失踪了。”

室内昏暗。然睁眼之始，他仍准确对上一道忧心忡忡的视线。

丁致轩面上显出几分踌躇来。

想着就道，“你的妖灵，八成是让陆岩害了。”

榻间逐渐显出一个惨绿的人形，如同什么成了精的块茎植物，刚给人从地头翻出来似的，死沉沉瘫成一坨不动，居然还有些微吐息。

席墨敛首，“放心去吧，算上这次，这病我治过三回了。再不行，长老就在隔壁，随时可以请教。”

席墨认真相询，“功过不能相抵么？”

丁致轩就茶咽了丹丸，握杯的手还有些颤，“云中遭袭，陆岩给魔宗接走了。我师尊虽然获救，但大师姐那具是空棺，人估计还在昆仑山里藏着。”

他说不下去了。

席墨看他眉间折痕愈深，只道，“你要不要去木兰堂，找甘度长老看看伤势？小师叔这里有我守着。”

席墨着腕一抖，那里头便掉出一堆小山似的涕竹。看这数量，那碧落舟定然凶多吉少，估计再补困难，得新造一艘了。

席墨手法娴熟，从容不迫。先取煮软的竹皮揉块，将温叙身上的严重溃败处沾擦一遍；间以头三道璧水，按放温次序逐一给人喂了；而后以璧水浸透的细纱，给他全身密密匝匝裹了三层又三层。

说罢，接过一支掌门令，摇摇晃晃步出门去，好一会儿才蹒跚而来，转手将腰囊抛给席墨。

丁致轩思索片刻，心有余悸道，“苗川长老说是风邪入髓，九州暂无药可医，回派才能救治。这一路上本靠着白芷丸子吊命，但或是药不对症，昨天呼吸就彻底停了，我……”

丁致轩未料人自行揭了布子，干干瞅了半晌，转看席墨一派泰然，自无法出声相阻。只回首迎上那漠凉目光时兀自一愣，而后毫无征兆地厥了过去。

丁致轩去了。

“小师叔这样，又是如何？”

填棺都还算好说，只怕给他皆数报复回来，作了撒气篓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