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渊垂了眼，不出声了。

季叶倒在一汪泥潭里，瞧着已是半死不活了。他身前的卜行亦是好不到哪里去，被妖雾腐蚀得浑身都在流脓血。

但他不能觉察到自己的处境，只是动了动分束成爪的指头，吹了声口哨，“有话快说，我还忙着呢。”

“不说？”温叙道，“那就问到你开口为止。”

董易笑啐一声，“小宫主，你还有什么好说。”

席墨不知他看见了谁，只觉他笑得倨傲又轻佻，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顿了顿，字正腔圆道，“陆嘉渊。你还要我说几遍？”

就听季叶颤颤轻道，“小宫主，这就是我的命吧。”

一开口，他眉间那点唯唯诺诺彻底消失，连说话的语气都大不相同了。

又自袖中摸出两截乌贼须递给席墨，“点上灵火，直接丢了就能使。”

席墨就道，“小师叔放心，交给我们。”

席墨猜到陆嘉渊大抵会对迷花有所防备，很快就能挣脱幻觉清醒过来。所以进得功德殿后，先使了束缚阵，将人拘着挂上墙角。又与董易在香龛宝像前嘀咕一番。而后才闭了殿门，把新制的毒烛逐一点燃。

一般见着亲近的人了，便是穷凶极恶之辈，面上神情都会柔和欢欣许多。虽也只是这一点变化，心中所感仍可见一斑。

温叙冷道，“你到底是谁。”

然看这形势，卜行仍胜一筹。

那是卜行与季叶的对战。

他打了呵欠，往观门看了一眼，“你们去问，我去找老东西。”

他说，“我师父，卜行卜问天，失踪已久的撂挑子峰主，遭了你的毒手。”

“怎么，又怕了？”陆嘉渊撇嘴一笑，“说了我不会忘的。呵，胆子这么小，作什么宫主啊？”

席墨便道，“你是何人？”

他并不敢靠近那雾气，只蹙着眉道，“喂！把人吐出来啊！小叶子！”

陆嘉渊的眼神凝着之后，却是态度大变，眼角唇梢的弧度亦是不与寻常。

只他抬手要结果季叶的时候，猝然给一方玉尺袭脑，就这么干瞪着眼，直直倒进了季叶怀里。

席墨望着空中稀薄的流光，不由一怔，暗道原来那时偶遇的卜算子，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见虚子么。

他本就生得端正，浓眉大眼，英姿勃发。这时候虽被五花大绑着吊在墙头，然那眼睛微挤，眉毛斜挑，端一抹恣肆轻狂，全不落下风。

幻象至此结束。

陆嘉渊状似头痛，“你吃了人就真要堕魔了，我老爹都救不得你了。”

季叶缩在那雾气里不见身影，吃得却愈发欢快了。

言罢一收手，掌间大棒又变作那柄鸡毛扇子。执手一挥，陆嘉渊身上就送出一帘幽影来。

温叙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嘉渊中了迷花的感觉十分不同。

董易只道，“陆嘉渊，你杀了不该杀的人。”

不是往日与谁都能攀谈几句的拘谨亲和，反而散着一股子慵懒，状若居高临下，更显睥睨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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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叶淡得快要消散的形体震颤不已，直将卜行拖入了雾团中，发出啃食的窸窣之声。

光影凝作云中城郊的景象。

正好扑进阵心。他一时动弹不得，只拼命将颈子扬起，一脸震惊道，“你们做什么！”

“怎么，又要问什么？我说过没什么好说了。”

陆嘉渊便在此时跳进了画面。

而陆嘉渊紧抿着唇，默然被压入云中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