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楼。”宁连丞恂恂一笑。

看着身遭人潮愈汹，席墨略有迟疑道，“我们……也要去么？”

着雪屐，笼月纱，风姿绝俗。

崔仰晴看了他们一眼，恝然前行，“去芙蓉台。”

宁连丞双手交叠，支颌沉思，半晌才对一边神游天外的席墨悄声道，“师弟，我忽然想起一事…”

村子里的小孩儿总找医馆麻烦，则必然少不了那些大人的怂恿授意。他们白受着曹先生的好，暗地里却要如此耍赖，也就怪不得自己在药中做手脚。

“乱闹，你听她亲口认了？”

曹先生正是个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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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仰晴盘膝而坐，认真观舞。

就算是个妙手仁心的医者，村中人对他还是惧怕多过爱戴，质疑多过信任。虽是慈眉善目，在那么个将近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却是连小孩子听了也要绕道的人物。

席墨就莫名定了心。

倘使禹灵多加管束，人妖两族总不至于到了这般境地，甚是比重华在世时闹得还凶。

“嗐，一群人紧着看串儿跳舞，也是不怕遭咒的。”

坊间有伎子，名望鹃，善琵琶舞。

满耳喧嚣不止，席墨却道身后门闩一响，堂内两个声音渐行渐远。

有了这一重说法，纵她如何姿容独绝，世家大族也要敬而远之。

故妖力低微者，常隐去身份与人混居，一旦出现明显的妖化特征，亦为人族不齿。

而这一日，雪落满瞰江山边那株红豆树，她才会登台献舞。

不似寻常坊内人，倒如蓬莱旧稀客。

九州之上，人妖之裔又被称作串生子，算是一种蔑称。

彼时，悉都医馆在弱水一带极有声望，馆主曹氏也很受人敬重。而席墨随同曹馆主迁往他终南山麓的故居之后，两人的日子却不是那么好过了。

“你要去哪里。”崔仰晴头也不回。

席墨那时刚逃出祁连山，着实被妖修吓得不轻。又听着外头传得玄乎，就惴惴不安地问了。

一曲《苏幕遮》独有佳韵。悱恻难言，恩怨缠绵，唯有大雪之日得见。

眼前星流如川，人手皆一支麒麟提灯，与风雪同往扬子江畔涌去。

“去吧。”宁连丞瞧着还有些呆呆的，桃花眼里沁着层雾水，“……去哪里？”

因两族混血，历来不为情理所接受。

那时的混血处境虽难，但总归比现在好过许多，也不会被无故打作妖怪同流，令人避若蛇蝎，视如猛兽。

席墨现在想想，总觉得这笔账也要算在魔宗头上。

“师姐。”宁连丞似被她目光所醒，终于回过神来，这便阻道，“我们没有要去的意思。”

席墨远远听着那琵琶声，并不作何感想。

又传为人妖混血，所以十余年过去，仍如二八少女不见丝毫衰态。

他们三人去得晚了，芙蓉台百步之内已无立足之地。此刻就很是随意地歇在台子对面的阁顶上，正是视线绝佳之处。

魔宗便是混血最好的去处。但并非所有混血都能得到照顾。像是使不出妖力，空有一副外表的，也很难在宗中谋得一份好差事。

“你们不去，我也要去。”崔仰晴只道，“我的琵琶，师从鹃娘。她既出来了，我当去捧场。”

“……戆头才亲口认呢！”

“哎哎，是不是已经开阁了？”

又怕牵扯到曹先生，只能偷着行事。作贼一般，总好过叫老好人无故受欺。

虽然最后他都一一还了回去，但如今想来还是啼笑皆非。

紫檀流音，素袖招展。遮震泽风雨，掩延陵春尘。

因着在曹先生手下做事，又是细皮嫩肉生得格外好看，他便常被骂作小妖怪，白挨了不少欺辱。

曹先生却是爽快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