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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见诸藏书窟里,读到了一句诗,是曰: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逐渐黯淡下来的洞府中,席墨尚余泪痕的面庞经发间珠光一映,直似染了露水的玉兰花苞缀在枝头摇摇欲坠。

“不必。”

板倒抽冷气。

“嗯。”

他却着实不会挽发。因自己平素也是散发或以一根发带松松系住,连发冠都未有一枚,更别提缠髻所用的簪子了。



语气却是如从前一般乖顺,一点点拂逆之意都没有。

江潭略略颔首,“问吧。”

“不能给我吗?”

他一字字道,“可是死去之后,身识相分,魂魄相离,怎么可能还会长相思呢?”

最后呆立片刻,回了身咬牙切齿笑道,“师父还是上去坐着吧。您目光如炬,徒儿的心都给看乱了。”

江潭一顿,觉得方才树下那席话全部白说了。

他似是费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才气若游丝道,“……师父,我自己来吧。”

他说,“我替你挽发。”

甫一回首,就见那孩子倚坐在灶火边,分外萎靡地将脑袋埋在胳臂里,肩背一耸一耸,似在无声抽泣。

“我给师父好不好?”

江潭恍然,果然如此。

“师父。”席墨滞在江潭膝头,眼帘虚掩,“我真的要死了……你救不救?”

“………这样啊。”席墨颔首,“那师父的情呢?以后也会给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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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潭只道,“席墨,这份情很珍贵,一辈子或许只能给一个人。”

他在这至痛的极乐中,颤栗着淌了一行泪来。

他便如以往那般,顺着小徒弟的发顶,悉心抚摸起来。

“一切限制吗?”

春梅煮雪,大概就是这般沁骨滋味。

深深吸了一气,将这刺入心脾的味道藏在鼻端,席墨终是睁了眼来,没头没尾道,“师父,那花,好吃么?”

“师父有过这样的情吗?”

他并不过去,这么远远将人打量了片刻,只轻声道,“席墨,你来。”

江潭猝不及防被扣了一口天外飞锅,却只点了点头。起身没走两步,就听席墨厌弃地丢了汤勺,“做不了饭,师父果然不要我了。”

但这难不倒他。将席墨霜色的发带拆了后,又仔细想了想,自将右掌舒展一番,而后将手指没入少年的长发。

“那不做菜了,都留给你。”席墨叹了一声,披头散发地从人怀里爬出来,十分利落地摸出支鲛珠嵌尾的银簪,自将头发束了。

他听见这声,就轻轻笑了起来,末了却是低声道,“别救了,已经没救了。”

江潭理了袍摆,看席墨将台凳整理一新,复冲着自己勾了一抹笑来,“师父,时候不早,我就要走了。走之前,还想讨教一个问题。”

江潭只觉他眼瞳亮得灼人,沉思稍许,便道,“因为情是可以跨越一切限制的。无论死生。”

因着冲劲过大,两人连带着竹凳一同歪在地上。

江潭却知道他在说什么,“好吃。”

这一哭,神志又似清明几分,这就挣扎着坐起身来,却是有些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就仰进江潭怀里。

江潭就道了声“不必”,仍是安抚地摸他脑袋。

“嗯。”

“………”席墨顿然片刻,笑意愈深,“师父又嫌弃我。”

他贴着席墨头皮抚了几道,觉得发丝顺滑,无需再梳理。又望铜镜里看了一眼,却见小徒弟熟着一张雪白的脸皮,甚至不敢抬头,整个人快要贴到桌上,两只烧红的耳尖在发间簌簌颤着,再唤也不理,只会哼哼了。

席墨舒服死了,也羞愧死了。江潭的手里好似涌出滚滚沸水,烫得他身心熨帖,皮开肉绽,灰飞烟灭。

“……或许吧。”

席墨在那凉玉的掌心下慢慢蜷成一团熟红的虾子,看着已是死透了。

“没有。”

这孩子头发又细又软,一把乌绸似的,抚一抚摸一摸倒还好,握在手里分明溜滑如冰,束起还要费一番力气。

他想了想,“你再长大些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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