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上不熄的龙瞳一如太古的星辰闪烁。他在这光芒之下，与漫天飞雪，一同坠入深渊。

一下下，都是骨头碎裂的哀嚎。

席墨倏然垂下泪来，很是难过。

席墨压不下剧烈如炸的心跳，只得转身去看那渊心所悬之物。

他嗅见缠金碗底浓郁绵密的裟椤熏香。

席墨听见这声，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眼睛终于能睁开，视线却因沾着泪水模糊不清。

他听见祁连山脉里彻夜不息的琵琶声。

明明马上就要破开腔子，仍是重锤般往皮肉里砸着。

龙骨皆藏于上半寒潭。落出潭底后，反倒十分干燥。概也是设置了什么阵法，抑或是天然形成这等空水相接的奇景。

虽然席墨还不是十分确定这团东西究竟是不是江潭，但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答案。

席墨将自己扒拉出来，捧着那件衣裳，恍惚觉得心脏已经摔碎了。

果有一只瑿玉般的龙角静静凝在涡流之眼，铲斗粗细，锄柄短长，几与周遭黑色融为一体。

是长夜亘古不灭的星光。

席墨以早先备好的火浣布缠在掌间，方将龙角从交旋的风柱间拔了出来，这便觉出空中的气流乱了。

那袭烟雨色的衫子就盖了他满身。

凝实躯壳的江潭亦是茫然。他觉出一丝不对，这就道，“席墨。”

这好歹让他欣慰了一些。

饶是过了这么久的时间，那龙角温度仍旧非常高，触及的一瞬，就将他的手套烧得一干二净。

是伸了手去，抚了抚他的头顶，再一挥袖，替他挡下了身后坠下的流金大阵。

“师父？真的是你？”

可是这次，席墨很不听话了。他哭得更凶，眼底泪意汹涌率肆，飞豆子般稀里哗啦皆数擦过江潭飘絮般的鬓角。

那雪并无任何反应。

珠皆朝上飞去。他面上血水纷散，勉强挑开一双昏花的眼来，看到江潭的影子缓缓出现在身前。

席墨捻珠四顾，发觉那片纷扬的白雪并没有因渊底的高温彻底消融，反是飞羽一般四散开来，在交绕环游的流风中沉浮不止。

他心跳得难受，仰了颈子喘息，就看见整片海洋浮在头顶。原这泓渊不知为何竟分作两半，渊中有水，水底成渊。

江潭永远不能明白他的小徒弟心里有多重的悲伤，所以只

席墨按住剧痛到麻木的心口，唇角宛如一道裂开的伤口，缓缓扯出一丝血肉模糊的笑容。

江潭当他是害怕，仍是一句“别哭”。

“师父，我是不是要死啦，怎么看见你了。”

失了那阵法的压迫，席墨又能动弹了。他蹭着几道气流落进渊底，几是毫发无伤。

他得时刻看着才好。万不能再弄丢了。

这逆着星光的面孔遥远又宁谧，远若陇上烟，虚如水中月，触手不及。

令人窒息的风声中，席墨的心脏再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却是碎成千疮百孔，仍在擂鼓般隆隆跃动。

好痛。

泓渊之底，澄然若空，寂然已极，不闻一声，不染一尘。

席墨心尖一轻，眼睁睁看着江潭在自己尚未合拢的臂弯中化作了一裳霰雪，再如何伸出手去拼命抓握也是徒劳。

——那之后，漫天星辰向他们坠来。

他看见通天火焰中燃烧枯萎的石榴花。

却又怕那雪化了。这就将飘摇不住的雪花仔细收集起来，悉数兜在江潭那衫子里，系好，束在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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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山巅千秋不化的初雪。

这一回沉入黑暗之时，终是有人拉住他了。

他，有光了。

他将衫子抖了抖，小声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