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剑去，就觉得那鱼一双巨眼死盯着自己。见他要走，竟似加快了动作，六腕绞紧莲台拼命使力，弄得那仙人像都微微晃动起来。

正当时，有呜呜幽声从远方传来。

一旁乔沛惊得快要背过气去，并不敢放声大叫，只压着嗓子道，“席墨哥哥，刚才那是……”

海水的阻力却是太大了些。待得他们落到实处，那莲子已飞出殿门，后脚跟着砸在了殿前圆场上。泥沙飞扬间，将一圈石柱子冲得七零八落。

大殿之中的蒙光仍未散去，席墨回头，远远望见门口轩辕璎已背起轩辕珞，只徘徊不前，似在犹豫要不要立即跑路。而乔沛正扒着殿门，紧张地露出一个脑袋来，看见自己了就拼命招手示意快跑。

席墨一怔，“这是……”

席墨落在殿门旁，往那真仙像下看了一眼，见一只酸浆乌贼正抖着尘封许久的土石，费力从那莲台中拔出了大半身躯。

三人均是听呆，直到那莲子

来。与此同时，席墨听到十分艰涩的石动之声。转首而视，那巨柱上盘着的八极之龙，竟着旋绕之态隆隆而动，似是下一刻就要绕柱而下，携风卷雷，兴涛蹈海。

温叙照样充耳不闻，踮足伸手，还要敲一敲那明显加深的裂纹处，就被席墨拽了回来。

此时因着那祭祀阵被破，古龙威压消散不少，席墨就道声“冒犯”，提起温叙放在剑上，稳稳当当往门口冲。

席墨放开两人，借着洞光珠一看，见那莲子顶上已晕开几痕裂纹，簌簌颤着，宛欲抽芽一般。

他又朝那乌贼望了一眼，愈觉它如同吸了阿芙蓉般癫狂，两条触腕像是要挣断般死死缠在仙人足下，顷刻间居然将只莲子裹撅而起，如同投壶般对着殿门直直丢了过来。

席墨在这深海之中，竟觉自己嗅见了一缕莲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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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莲座随之徐徐而旋，宛然盛绽般窈窕舒展，跌伏有致。莲瓣层层落开后，那底座上便现出了一道豁口。

席墨想，还好这殿足够宽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给弄塌了，还是先避一避再说，泓渊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席墨颈上一麻，就觉一束凉意沿着肩胛蹿升开来。那蛇鳞如极寒的冰刀，绕着他肩颈割了一圈，又顺着左侧袖管划了下去，宛如臂钏般在胳膊上箍了几道，似是终于寻到栖息处，这便踞着凝固不前了。

席墨恍觉被蛇爬过之处皆是鲜血淋漓，皮开肉绽。虽是不敢妄动，却已想到对策。

“贡品。”温叙无情转身，“走吧，没救了。”

“啰嗦。”温叙并不买账，扯了袖子又要去研究莲子。

轩辕璎一看他御剑而来，如同得了信号，不再蹉跎，亦是祭出自己那方天戟踩着飞了，毫无留恋之情。

席墨便知多说无益。指底一探，自抽了迷迭露的药粉来，正要往人脸上吹，就听几声破壳般的碎响，那莲子顶上终是坍了个大洞。

那声匿在暗涛之中，琮琮琤琤，似冥泉涤荡，隐有幽意，又若古剑铿铮，砌骨伤凉。

却听才入得结界的乔沛急急道，“席墨哥哥快走，那贼鱼好像看上你了！”

“你不要命了吗？”席墨额角突突跳，哪管什么敬呼与否，只想赶紧扛着人先将那要命的祸患躲了再说其他。

“小师叔，走。”席墨喉头发涩，生怕这莲子里冒出个妖怪，那乌贼又乘势追来，凭生一场腥风血雨，得不偿失。

他暗觉不妙，才将木剑祭出，温叙却已走上前去，盯着那莲子看了一道，“里面有东西。”

他轻轻呼出一息，想着余音八成就在里面了，那口子里便冒出黑黜黜一截长足来，剥落着碎石与泥屑，鞭子般抽在地上，生生将那圈灵纹拍散了一道。

长浪随声起，祀殿周遭立时卷入一派阒然。

有那么几刻，席墨错觉整个湾底都陷入了剧烈震荡。

数圈还是在原位待着，不由松了口气。否则真想不到那样几尾巨龙若是活了过来，他们几人又该如何应对。

上顶起一对鸽血般的竖瞳来。

他屏息而待，又看八龙盘柱转了

一条新雪似的白蛇盘升而起，居高临下，逡巡瞰睨，俄而闪电般弹起，直直落进了席墨怀里。

席墨怔了怔，暗道这殿中光影愈淡，恐是自己生了错觉。

席墨：…………真的不再坚持一下了吗？

席墨看那小丘似的莲子在眼前放大，一手温叙一手乔沛，点足一跃，向后疾退。

“是蛇。”席墨右肘微曲，悄摸摸将只影木手套夹在掌心，“没事了。”

它块头极大，看着是个能抱鲸的主，也不知当初怎么给塞在里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