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在浴汤里睡了一觉，被陆嘉渊摇醒时天都快黑了。

此间正千秋。

那鱼看似笨重，速度却实在不慢，几是须臾间就没过脸去。

席墨看陆嘉渊也是快要睡着的模样，便不再出声，自贴着岸沿卷石盘坐而下，引灵入体，闭目调息。

此处是为一海岸断崖，说天色清朗之时于此极目远眺，可见溟海幽影。

这么想着那口利齿已开始碾动，雀跃着要将他嚼碎了和血咽下。

“师兄。”他就道，“明日大比了，我想去演武场再练练剑法。”

甫一露头，才喘过一息。当下攀住沿岸碎礁出了水，半跪在滑腻岩面半喘半咳着吸足了气。

倘使天地间有风雨，这一剑即是要以身化作囹圄，将风声雨息全部隔绝于外。

一张惨白巨口携着漆黑风浪兜头盖来。

他想了想，借着场中火把摸了地图出来，仔细看了一圈，便往东关以东走去。只那林子越深，路子越黑，到了后来索性没有一丁点儿亮了。

他悄然体味着这份空灵之意，全然忘却了时间，直到九钟轰鸣自身后震荡开来，方停止了冥想，依言以灵气堵耳，甫一起手，便是一道毫无章法的斜劈。

只倏忽间想到，下次若有机会，一定要拉江潭来此享受一回。

席墨翻身滚过一道碾压，正要起身，忽然整个人飞起撞上了颚骨。他两耳一痛，不觉有血渗出，只闻一片巨震，又见深色海水随着糟乱轰响自骨隙倒灌而入，很快就要填满鱼腔了。

席墨滚到那水柱下，踩剑御风逆流而上。

“对了师弟，零点一过，扶桑树下那钟就开始摇了，你嫌吵可以用灵气堵住耳朵，保管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席墨闭着眼，将那剑谱上的一招一式毫无凝滞地舞成一阙绝尘曲。

一踏出林子，月色如炼涤荡而下，洗得黝黑夜空几近透明。

他只觉得自己在一道墙中穿行。因尚未习得屏障之术，故而身体受压极大。

席墨并不在意，点了火折子继续走，直到听见潮涛之声，便知自己就要到海角了。

陆嘉渊笑了，“悠着点儿，别又累着了。”转头看温叙也整理完毕，便一同出了咸池，在旸谷口与席墨作别。

他不知不觉将第二式接了出来。纵使剑意凌厉能翻破天上云霞，却慎察入微，将将与落花诀别时，依然有穿林而过片叶不沾的从然洒意。

席墨在这澄澈月空下深吸一口气，鼻翼间皆尽是海水咸腥，心里头却揣了只鸽子般扑棱棱响。他灭了火折子，拔出长安剑，合剑柄于掌间，兀自沉淀一番，直到心跳渐缓，趋近于无。

席墨表示赞同。他现在筋脉饱胀，灵窍充盈，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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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陆嘉渊掩在一丛瀑布下，已舒服得眯了眼去，“忘虚子现在算是仪要峰的吉祥物，成天坐在轮椅上笑呵呵地不说话，早就不收徒啦。”他声音更轻了些，“见虚子早年溜号不知去了何处，现在算机峰全靠韦冉长老代理。他虽行峰主之事，但无峰主之名，所以连徒弟也算不得首座，就很气人。”

席墨记下，自去演武场时却发现与自己保持着相同想法之人不在少数。纵是天色擦黑，偌大一个演武场也早是人满为患。

席墨给罩在那鱼嘴里，眼底却漏了些光来。他顿觉荒谬，想着这鱼活着时自己尚且逃过一劫，如今死透了却仍是要找上门来，实在没有道理。

这与在漫

“咱们走吧，再泡要化了。”陆嘉渊觉出席墨似有不舍，只笑着抖开衫子往肩上一披，“你别说，这么一洗，好像更精神了啊。”

天风雨中御剑而行绝不相同。

席墨眼珠子里映着那跃上千丈海面的吞舟鱼骨，什么都听不见，却忽觉心跳无限放大，几要扯着腑脏一并越出腔子。

一如第一次见这巨鱼一般，他惊得手足俱麻，几余惧喘。

海水如柱而倾。

第36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饶是这般他仍勉力冲出了鱼腔，并不敢停滞片刻，提剑就往海面上游去。

他只觉自己一把糙皮泡得油光水滑，甫一运气，又道灵窍温热，四肢百骸都极为舒畅。

神志却无比清明。

席墨初初体悟了剑法之质，并不停歇，正要从头再来一遍，却觉一股不与寻常的腥气迎面而来。那涩到极致的苦锈竟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他一睁眼，便不见了月亮。

席墨强稳住心神，双膝低伏单手踞地，一式霞翻破掀顶而出，那颅壳上竟就破开一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