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写您的名字。”

席墨愁眉苦脸收了家当，又用席子把那些个毒物遮盖严实，一样样搬到了破车上，这才冒头唤了声“老伯”。

老伯阴沉着脸，大手一挥，“小江先生请。”

席墨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听人重复一遍，“刀给我，名字你要写便写了。”

人为财死，我为刀亡。

江潭咽下最后一口粥，拭了拭唇角，起身道，“老伯，我已收席墨为徒，他以后便随我在千碧崖了。”

席墨努力笑道，“长老，求您了，挂个名吧。”他压低了声音，“我一定不给您丢脸。”

要是放在片刻钟前，这句话怎么都能让他喜极而泣，自问是否身在梦中，而现在，他却是悲从中来。

只这一样，不行。

眼看要吃了干净，这就不甘心道，“长老……”

“……”

“哭！哭什么哭！”老伯出来乘凉，看着席墨那架势险些要将酒壶摔了，“要哭出去哭，在这儿哭给谁看呢！”

虽然被轻松踢断两根手指的他，仅有的那点决心都像是在自欺欺人。

他有些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长老，能不能换一样东西啊。”他颤颤笑道，“那把刀，对我真的很重要。没了它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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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之间，席墨竟以为自己听错了。

席墨喉头犯堵，有些咽不下饭了。他偷瞥江潭一眼，发觉人还是很有胃口，一碗粥

他心里烧得慌，又没法真对这人咬牙切齿。只想江潭这个性子该不会是随便说笑，心中一时复杂万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长老……莫不是在开玩笑吧。”他讪讪道，“弟子还想留在此处孝敬老伯，毕竟我受人照拂良久……”

“刀给我。”江潭却道。

席墨眼珠转了一下，紧盯着江潭不放，暗道这一去，人与刀中至少有一个便是有去无回了。

“磨磨唧唧，啰里吧嗦。”老伯首先听不下去，无不鄙夷道，“快给我把柴房收拾干净，一刻钟后发车走人！”

席墨就叹一口气，江潭好端端的为何要和这刀过不去呢？难道……他竟认得自己那恩人么？

“……弟子前时知晓，参加峰门大比的名签上……要写师父名讳。”

老伯吞了口酒，摆了摆手，藤椅吱吱呀呀，摇得丝毫不乱。

然后真要打人那个就来了。

天塌了都不行。

完了。江潭真的看上自己那短刃了。

还有原本说好的挂名，怎么忽然就成真的了？

席墨蹭蹭鼻尖，又想哭了。他指头尖在竹箸上划来滑去，暗想要不要同江潭交底。反正自己种毒的事儿都传到主峰去了，后山八成也快知道了，不如趁此机会表明自己进入大比前百的决心。

席墨不声不响收了眼泪，暗道一个两个都是铁石心肠，水浇不开，雷打不动。

“……我并未拜过师父。”

席墨却果不叫人失望。乌黑的眼珠子巴着江潭就不动了，泪水大滴大滴直直砸落在粥碗里头，唇角还勉强咬着笑，一字字哑声道，“求你了，长老。”

江潭见小孩忽然红了眼眶，不由怔了。

席墨却不能不乱。他生生遭了一道霹雳般，僵在当地动弹不得。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因江潭那样子，显然对恩人没有半分兴趣，看着只是眼熟这柄刀罢了。

江潭明显也不信。因为他执起瓷匙，又继续吃起了粥，分明是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江潭面无表情，悄然握紧了手中瓷匙。看上去像是要吃粥，又仿佛想打人。

“……你可写老伯的名字。”

怎么办呢？他认真考虑，要不下次曲矩来了，求他作师父？曲矩看着倒是很好说话，只是到时候免不得要把江潭卖了。

“长老。”席墨鼓起勇气，“我……”

可理想不能丢啊！

若是要融影的方子，他犹豫一番还会拱手相让。

“……我并未收过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