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江潭道，“今夜你可暂居书室。”

席墨无言片刻，面上忽起了丝甜笑，“您的名字该怎么写呢？”

那人揍得够了，吐着舌哈嘶哈嘶，“你是何人？为何埋伏我？”

那人却笑了，“什么弟子？后山何时有了弟子，怎地我从来没听过？”

“唔。”

他心中忽起了种十分奇异的感觉，总觉面前这长老该不会是什么精怪变的，早将真的老伯与长老吞了下去，歇在此处守株待兔。

“您若要回去，我便同您一道。雨这么大，两个人行路总好过一人。”席墨分外诚恳，却听江潭缓缓道，“我那处只有一榻，与其睡地，不如睡书室，暖和。”

席墨用袖子擦了擦血，摩挲着爬了起来，勉强将肿眼睁开一条缝来，恍惚间瞅见一张山魈般的怪脸，“我是……农令弟子，我没有埋伏你。”

“江天一点潭影中。江潭。”

席墨闭着眼，从榻上滚到榻下，听一道嘶哑的声音喷火般怒道，“小人害我！”

席墨一时被吼得晕头转向，并不觉得他哑了。

第二天天未亮时，席墨忽被

他迷迷糊糊睁了眼，刚觉出雨似乎停了，就见一道黑影扑了进来，冲着自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揍。

“好你个小鬼！满口胡话！睡我书榻盖我被，长能耐了？！”那人嫌弃道，“你究竟是哪峰弟子？师父没有教你不能乱动别人东西么！”

自己，便道，“知道了。”

“我住在千碧崖。”江潭半脸隐在暗处，直如水墨将融，烟雨将倾。

席墨：不，我并没有在夸你。

一声长啸惊醒。

照此看来，不如等老伯回来。或许他是个好说话的人，亦是肯认下自己。

席墨只能“哦”了一声，“长老的名字听着清冷，却是我见过最能吃辣的人了。”

席墨无语凝噎，只得起身，从斗橱中翻出一截麻绳，将那两只竹筒穿成一串儿递了过去，“长老路上保重，下次做饭弟子一定记得多放干椒。”

江潭思忖片刻，“多谢夸奖。”

“……可是这里黑漆漆的，只我一人……”席墨满腔委屈失落才起了个头，就被塞了一把蜡烛来，“可用到天明。”

席墨笑了笑，“您可知弟子该居于何处？”

席墨一怔，“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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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他态度还算不错，老伯哼了一声道，“你去，给我把院子收拾了，姑且放你一回。”

席墨面上仍带着笑，“这雨看着是停不了了，您还要赶回去么。”

席墨往灶台边凑了凑，“我来此前听陆师兄说，老伯便是住在这园子里，您也一样么？”

江潭看了看那串竹筒饭，“放着吧，明日我还来的。”

听着竟是比自己更加诚恳。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伯！”那人手指微动，恨不得再抽他一耳光，“以为你好心孝敬我，结果做了什么东西！现在我嘴巴都疼，嗓子也哑了！”

外头的雨势更剧，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只听那风雨呜咽凄嗥。膛中的竹子劈啪作响，时不时溅出几丝儿火星，依稀将要烧尽了。

这么想着，又有些忍俊不禁，觉得此情此景正合着前些日乔沛同自己说的精怪故事。

席墨别了江潭，将木几搬到了案上，又从书架下寻出几个软枕并一卷蚕丝凉被。他将那把蜡烛逐一在枕边排开，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江潭了。

“抱歉老伯。”他爬了起来，“昨日那饭的干椒放多了，弟子也被辣得没有吃下去。”

“……”席墨用舌一搅，吐出半颗后槽牙来，“昨日新来的。”

这人怎么随身带了这么多蜡烛啊！！真的不会坠得慌吗？！

他看着席墨将灶台拾掇干净，又撑着伞将他送到书斋。短短一段路，两人衣裳皆湿透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