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知道仙派收徒的规矩。蓬莱道开了一月之后，便会有清虚弟子前来引人，凡有修仙之意者，皆可随行。

席墨就明白停云号上仍有幸存者，却想这巨鱼吞舟着实蹊跷。仿佛就是要吃了那艘船，却对落在海里的众人不闻不问。否则照他被浪头掀昏那时候，只消它在水下张口一吸，怎么说自己也得无知无觉埋身海底了。

而船票散出去之时，良位大多已在世家之间售卖完毕，能给俗家子买到的，都是余下的末等席与散席。

今次访仙盛况空前，岛上搭起了临时的海市。几条龙船则全部泊在港口，静待人归。只因这清虚仙派很是严格，以往来了十船的人，能有九船满载而还。

而后便是三道考核。

因蓬莱之道每现于东海之时，那海面的风潮走向就有了变动。有经验的老船家专门驻在勃海湾看风潮，老辣的行家提前数月就能看出门道，故会散出消息，提早筹备。

据说这鱼曾是海龙从属，随着东海一役龙族覆灭，吞舟之鱼也就此不见，一度被认为是举族殒没了。

如今席墨离得愈近，见这海市人烟鼎沸，却不知仙派引路人在何处，只能混入人群，先听起了消息。

只这一回，散出的席位价格高得离谱。似乎魔宗之事闹得中原人心惶惶，意欲修仙之人更甚，席墨一路上再省吃俭用也买不起了。

席墨只与他们打过招呼，就去后厨做工了。

席墨看见小姑娘气哭了。

去往蓬莱洲的船，通常由青州出发。

海市的东西也很昂贵，哄抬之势与那船票不遑多让。他大半兜子银豆勉强够换一顿口粮，在不知仙派何时来人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之后上菜时，几个世家子看他的眼色便怪异起来，那沛儿被他们拉着嘀嘀咕咕，有些着急地争辩着什么，却被嘲笑了。

歇。倘能得仙派眷顾，有再归之日，学生定当叩还先生大恩。”

这就别过了。

席墨将那青果从齿间拔了出来，看了看上头的牙印，将渗出的汁水吮了干净，又揣在了袋里。

但他什么都不说，还是继续送菜。所以后来沛儿也不理他，专心与那几个小公子和小娘子玩耍去了。

“有这份心就好，报恩之事且不必谈，只你此行无人得伴，定要注意安全，莫要折了自己。倘你有了其他主意，再来此处寻我亦是好的。”

席墨与人攀谈几句，确定清虚弟子未曾到来，这就离了海市，在一边林子里寻了处干净地方落脚。

谁料今日遭了个活的，还叫它吞了那龙头舟。按传说记载，吞舟鱼之于龙族极是敬畏服从，这下大水冲了龙王庙，真是奇也怪哉。

只传得最多的，是他几日前亲身所历之难。概因蓬莱海道向来为仙家庇佑，凡是按此道行驶，几无事生。况说那停云号难事分外奇诡，竟是遇上了百年匿迹的吞舟鱼。

乔沛瘪着小脸，只将串焦黄烤鱼并一只饭团，一股脑儿地塞在他怀里，然后便蹲在一边，要哭了似的颤颤道，“席墨哥哥，我以为你……”

蓬莱港就在前头了。

这考核内容被传得神乎其神，一度劝退了很多赶热闹的人。

好在他还打探到不少旁的登船法子，这便决心试上一试。

老板娘有个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儿，小名唤作沛儿，开始的时候很喜欢缠着他

。放船前，两个做了一阵玩伴。后来船上的人多了，多得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几个玩在了一处，免不了要相互询问。

席墨辗转近半年，横跨了三州，才到了勃海之滨。

席墨耐心等着，到了某一条船招伙夫的时候，悄悄擦掉了面上的药汁，引得老板娘一眼相中了他。

梦到此处，席墨终是醒了过来。他听得头顶素叶沙沙，只想自己拉上岸的那些人里，没有同龄人，也没有船家和后厨之人。不知道他们是飘到了别处，还是葬身了鱼腹。

他便知道，这副好皮相总算是有用的。

他坐起身，经风一吹，那被汗水浸透一层的衫子就散出馊味。他揉了揉鼻尖，一边走着一边想去寻处水源过个澡，却不料随着半昏的天色，那风愈大了些，风中的味道也逐渐驳杂起来。

他盘腿坐在树下，仔细思量起削一根钓竿去吊海鱼的事，只没有鱼饵不知该用什么来代替。也不知海里的鱼会不会吃陆上的草食。

席墨眯了眼去，一抬头就望见几只桅尖缓缓摇曳。

因那航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开一次。仙派之人自可凭借仙术渡海而来，而无仙术之人想要去蓬莱，必须顺着风潮，以龙骨为舟。

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挤破头了想登那龙楼宝船。

念及此处，不由摸出一枚果子咬开，试图压惊。刚咬下去，顺手探到了囊底，就发现这是最后一口吃食。

这么想着，便听一道脚步细细碎碎朝着自己来了，一抬眼，竟是那老板娘的小女儿。

他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冲着小姑娘扬起甜丝丝的笑来，“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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