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要处斩落星的前夜，天凌回到了母亲的宫殿，屏退了下人，坐在那冰冷的台阶上，喝了很多酒。

后来的事情似乎顺理成章，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能杀，那这世上大概少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的。

天凌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摇头，“我不能……”

那是天凌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她一直以来居住的宫殿里，回荡着连绵不绝的惨叫声。

天凌自然知道季朝，却绝想不到，她的母亲，竟是一位一心替故国报仇的季朝人。

他们只是挡了仲朝道路的人。

，挡在了母亲面前，仰头望着自己的父亲。

既然抛却了自己的人性，就不要再试图回头。

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已经快要三十岁的女人就那么坐在台阶上，哭的昏天黑地。

“妄朕多年宠爱于你，你竟然如此谋害朕！”

他们是陪她上下学的小太监，是给她绣手帕的小姑娘，是会给晚归的她留一碗鸡汤的老嬷嬷。

父亲满意的离开，母亲的尸首被人拖走。

“你灭了我的族，我便叫你绝后，唯一的子嗣也是我们季朝的血脉，很公平不是吗？”

季朝……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你要孤独的背负着这个王朝和被王朝埋葬的人命，跋涉至死。

杀母亲是为了救宫里剩下的三十六人，那么为了天下，没有人是不可以被牺牲的。

天凌慢慢的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天凌后来杀了很多人，有的该死，有的不该死但又必须死。

那那些被你杀掉的人的灵魂，又要如何安息呢？

月幽幽的挂在天上，今夜没有星星。

谋害？

天凌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换来的却只有一句。

她不能去。

如果连你这样的人，都配得到幸福的话。

天机慢慢收敛的脸上的怒容，看了看依然回不过神的女儿，把剑丢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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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此时却像是已经完全不生气了，他淡淡的看着天凌，“朕不会再有别的子嗣，你以后就是我大仲的皇太女，今天朕来教你，一个皇帝，要怎么做选择？”

“杀了这个叛逆。”

那天也是天凌第一次知道，原来大股喷出的鲜血，是热的。

野兽尚知母恩深厚，人岂能弑母？

那个总是忧郁的望着远方的女人，此刻脸上也挂上了凶狠而残忍的笑。

“来人，”他冷冷道，“把此宫的宫人，挨个杖毙。”

少女的心随着母亲的血一起冷下去。

“季朝余孽不除，他们早晚也会死在敌兵手里，朕不过是把这一切，摆在你面前罢了。”

男人却只当她不存在，一手拿着剑，直直的指向母亲。

却在跨出门槛的时候，被拌了一跤，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头破血流。

他又看向天凌，“直到皇太女动手为止。”

天凌抹掉了脸上的血，走出了宫殿，坐在了台阶上。

那些白骨堆积如山，哪里还能分辨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喝到烂醉之时，她迷迷糊糊起身往门外走，“……落星。”

她已经不再去想应不应该杀这个人这种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