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点黑。”池念说，抹了把大拇指关节处沾上的丙烯颜料。

奚山前所未有地强烈希望过去的痛苦不要再牵绊住他。

池念笑了笑：“随便啊，早放我就早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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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诗语问：“昨晚去玩得太迟了吗？”

海棠树梢，一片叶片被风卷着掉在地上。

“不知道奚山现在做什么，可能在和朋友玩吧，他昨天说了今天会去扫墓……”池念想着，下笔有一瞬迟疑。

于是他就成了夏雅宁口中那个“大帅哥”，第二次再来，一句话都不说夏雅宁就直接冲进教室帮他叫池念了。

教室门从外面被打开，夏雅宁探了个头，作气音，怕打扰到学生，手脚并用地招呼她：“池念！快快快——”

他昨晚和奚山去了南山看夜景，本来晴空万里，等终于挤上了观景台却开始起雾了，好在不影响风光，拍的照片有点人头攒动，仍有一两张奚山很满意。晚霞走到长江中，雾气朦胧也是别样的美，但池念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些疑问，终结于池念看见奚山的瞬间。

“没有，九点半就散了。”池念用画笔尾端抵住太阳穴，“是我自己失眠。”

奚山靠在窗边，发呆似的盯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衣服有点皱，半长的头发没扎，颓废地散在脸侧，几乎遮住了整个侧面。他没有表情，单手勾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依稀看见是个小碗。

像水中看月雾里看花，不比在青海他们看过的那场日落倾天盖地，南山上，渝中的灯光璀璨，他和奚山却终究隔了一层。

池念轻手轻脚地放好颜料，心里着急，但还是给等着改画的女学生解释了几句才出去。

奚山突然被他的声音惊醒，转过脸时眼睛里有一丝稍纵即逝的疲惫。但他很快笑了，冲池念举起那个塑料袋：“凉糕吃不吃？”

因为“你过去的话太麻烦了”，奚山昨天找池念要过一个定位，方便一起去玩时接他。一天前，他开车到画室找池念，还是那辆黑色丰田，好在来的时候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夏雅宁和连诗语知道。

会客厅有个很小的半露出阳台，中间的隔断让屋里和教室门口看不清这边发生什么，一张小桌，两把藤椅。奚山把小碗放在茶几上，让池念偏过去点，他弓身打开时，池念闻到了一股轻微的玫瑰花香。

“今天怕是要下雨哦……”连诗语捧着保温杯靠在窗边，语焉不详地感慨，“才四点钟，天黑成这样。”

连诗语转过身，大发慈悲地做了个决定：“要不再画四十五分钟就放学吧，一会儿如果真下大雨，他们没带伞也不好走。”

池念条件反射：“吃。”

池念倏地站起身。

阴影里，池念这么说的时候，也放下了？

聚会出了什么状况，还是今天在墓园心情有变化取消了活动……

第33章 “让我靠一会儿”

学生们立刻哄闹，一派说“连老师你是不是自己想翘班”，一派说“连老师真好”。

他系着画室常见的深褐色围裙，微微出汗了，鬓角的头发贴在脸颊。池念胡乱地抹了两把，感觉脸上有颜料，他顾不得现在去洗，满心都是：“奚山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不是该和朋友聚会了吗？”

但很快，玫瑰花没有了，红糖的甜味分散池念的所有注意力。

“有人找！”夏雅宁眉飞色舞的，生怕他没转过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哎呀，就是昨天下午来接你的那个大帅哥，快点，人家在等——”

“对不起啊。”

“什么？”

憋屈与快乐两种心情拉扯着他，池念一晚上都没睡好。

昏黄的光照在奚山脸上宛如伦勃朗的精心布置，池念怔忪片刻，走过去：“奚哥？”

听完，奚山好像笑了，另一只抄在裤兜里的手伸出，揉了揉池念的头发。

池念正在帮一个女学生改画，闻言看了眼，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画室的光源从天光变成了顶上的护眼灯，不过都是昏黄黄的，看久了犯困。

空气里又开始返潮，隐约能闻见泥土被淋湿后的腥味。

奚山？他怎么会来？

“……我还是想学着放下，可能会很难，但我这次非常想。”最终，奚山按着自己的脚踝，埋头没有看那张照片，“我也想……试试去认真喜欢别人，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