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印象太深刻了，一个孩子说要给另一个孩子幸福的样子，眼里的光芒，闪烁的晶莹，很难让人不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算数。所以程妈妈一直记得，记得那天晚上小花这么坚定地说，我可以给她幸福。

“你可别说我告诉你了，我答应过要瞒着你，今天的事你就假装不知道。”程妈妈最后还是保持了一点替人保守秘密的道德底线。

十几年没喊出这样的称呼，再开口那样陌生，也让人害羞。

这些都是不能告诉程迎夏的。

“那睡吧。”程迎夏说。

程迎夏偷没偷懒已经不重要，程妈妈转脸捉着小花不放了，好在口气是温和且循循善诱的：“是不是该改口了？”

将近累瘫，就床直接躺下了。程妈妈恰好和闺蜜下午茶完回来，见楼下没人径直上楼，眼见的一副场面就是懒惰的大女儿躺在床上放空自己，乖巧的小媳妇兢兢业业在收拾家务。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笑声久久没散。

小花：“嗯。”

走进房间拍拍懒鬼大腿根子，老母亲多有嫌弃：“怎么还让妹妹跟大爷一样伺候你，这是你老婆，你都不心疼。”

程迎夏蹙眉：“然后呢？”

没曾想，到今天，这般从容。

很多年前她们这样躺在一张床上，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有一定要她将灯亮一整晚，唯一一次让她生起兴趣的蜡烛几十分钟就燃烧殆尽。

程迎夏的笑顿时收敛：“我怎么不知道？”

小花一时没反应，愣了半晌才开始感觉到耳朵渐渐发热，在程迎夏鼓励的目光下含羞喊了句“妈妈”。

从这点看老头还挺明事理的，就是不知道话说得难不难听，伤人的心。

“睡觉吗？”程迎夏问。

靠着残存的一点意识，驱使自己探手关了船头的台灯。

小花给她解释：“阿姨，姐姐说得是真的。”

“做什么了？”程迎夏突然忐忑。

屋里一片漆黑，没多久程迎夏就睡着了，小花眼睛一眨不眨，在黑暗中细细描绘她的轮廓，恬静，安然，人畜无害。

程妈妈：“她不让我告诉你，”

程迎夏听着听着眼眶湿润，猜到过妹妹可能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什么也不去做，但她没想到会是以这样掏心掏肺的方式自证，简直要挖出心肝来给人看，看她这颗心跳得有多认真。

这场秘密交流，母女俩人心照不宣没有再提起，程迎夏也假装自己没听过。

没人同她这样过，亲密于她来说是不曾习惯拥有的东西。

程妈妈稍加回忆：“也没有什么，大意是说一切都是她的错，跟你没关系，反正你爸把她说了一顿，让她不要替你找借口。”

程迎夏那个高兴满足啊。

“春节的时候小花单独回过一次家。”

晚上躺在属于两人的床上，程迎夏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小娇妻搂在怀里，海绵宝宝玩偶已经被打入冷宫。

程妈妈应答一声，笑的合不拢嘴。盼了这么多年的“妈妈”总算盼到了，等会说给老头子可得讨一番嫉妒。

“疼，怎么不疼。”程迎夏委屈，“我才忙完歇着呢，不信你问小花。”

“我先下去倒垃圾。”小花不好意思地提上垃圾袋跑下楼。

程妈妈看她额头几抹细汗，还有理直气壮那样，心知好像是自己看错了。

程迎夏第一次在夜里抱住她的时候，她紧张到手足无措，彻夜难眠。

然后小花就说：“都是我的错，不该有别的心思，不该不加掩饰对姐姐的感情还放任它，您可以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还手。但是已经错了，我是不会放手的，叔叔阿姨，我是认真的，我爱她，我能给她幸福。”

那一瞬间夫妻俩人是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心当场就软了，后来人离开，还偷偷抹了许多眼泪。

况且这只是能说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不能说的是，小花进门就直直给她们跪下了，泪忍在眼眶里不停打转转就是不肯流，上去扶她起来她依然跪得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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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迎夏一直都喜欢开着灯睡，这样她会睡得更香，但大亮的时候小花很难入眠，所以程迎夏总会迁就她，一个人的时候开着灯，和她一起睡的时候下意识关掉。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时机恰当，当事人不在场，程妈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考虑半天还是决定如实讲。

一天看着没做多少事情，却还是好累好累，累得睁不开眼。

还打算瞒着她一辈子，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