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真人问：“知错了吗？”

因为他成绩好又乖巧，以前总对他和颜悦色的班主任张明，说他是“败坏风气”、“不要脸的东西”，那声音里头浓黑的恶意从门缝里渗出来，像一层布一样将他笼罩在里面，密不透风。

庄奕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张明老师洪亮的声音已经从虚掩的门里透了出来。

清逸抿唇，他本没有作弊，但为了平息夫子的怒火，还是咬牙道：“……知错了。”

清远宗教授术法的夫子是明清真人，为人以板正严苛著称，因为清逸刻苦用功，先前一直都很喜欢他。

庄奕抱着练习册一路跑到文印室复印好，又一路跑回来，悄悄把练习册还给贺芝芝。

庄奕躬身道：“是的。”

他的练习册被撕毁，新书要几天才能到，他想跟同学借了去复印一下，问遍了全班没有一个人借给他，最后还是他以前的同桌贺芝芝偷偷把自己的练习册塞给了他。

明清真人挑眉，不悦道：“清逸，你入学堂的第一天，我就教你为人要诚实有信，勤勉认真；我罚你抄书一百遍，是叫你诚心思过的，你再给我说一遍，一百遍都抄完了？”

不是被夫子愤而扔在地上的宫图，是庄奕自己的作业本，被撕碎了散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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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弟在后山殴打清逸的时候，他抄写的法籍已经被人暗中掉了包，清逸拼命抢过来护在怀里的纸张，只有前几页还是他抄的书，后面皆是画满了各种污秽画面的宫图。

他熬了一个晚上把作业补完，第二天可以按时交作业了，但课代表嫌他的东西“脏”，不收他的作业，他只好自己拿去给老师，正好还有个问题想问，就连课本一起拿上了。

三中王蒙、宋学谦几个罩着他，学校里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找他麻烦，但背地里的捉弄和恶作剧就没有停止过，而且越来越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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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导演临时充当明清真人，伸手接过剧本，“一百遍都抄完了？”

地板平滑光洁，上面只落了一本剧本，一沓A4纸装订整齐，就在他的面前，但庄奕却仿佛看见了满地的碎片。

学校里的风言风语越传越盛，说他是同性恋，是变态，配合着青春期少年无处安放的正义感和排他性，很多人都开始挤兑他、欺负他，男生跟他走得近了就会被传染上喜欢同性的病，女生则会被人指指点点。

只要夫子看过，他就能继续回去上课了，仙门像给他打开了另一扇门，他喜欢修炼，也一直很努力，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像那些成名的前辈高人一样御剑飞行、降妖除魔。

陈明念台词，“孽畜！如此、如此下流的东西也敢拿来给我，滚出去，带着你的脏东西滚出去！”

过法籍和自己抄写的宣纸一起护在了怀里，正要拿过去给夫子过目。

清逸低声道：“抄完了。”

渐渐地，他受到了全校人的孤立，没有人跟他说话，甚至很多人都不愿意碰他，因为怕被“传染”。

庄奕捧着书来到长桌边，低头递上去，恭恭敬敬地说：“夫子，这是我抄写的法籍，请您过目。”

明清真人这才开始翻阅纸张，谁料越翻越怒，最后猛地把纸砸在清逸脸上，气得须发皆颤，“这就是你抄的法籍？！这就是你知的错？！”

陈明临时配合客串，也没有拿纸砸庄奕，只是把剧本摔到了地上。

他接着又伸手做撕书的动作。

庄奕犹自不信，跪到地上又凭空捡起一张“纸”，看过之后再次丢开。

“他那是偏差吗，他那就是变态啊！”张明提高声音打断对方，“男的喜欢男的算什么事，违背伦理纲常，脸都不要了！”

他那时候只有15岁，只是个固执又软弱的小孩儿，他真真切切地喜欢李青海，他不愿意否认。

庄奕僵硬地站在门口，敲门的手顿在半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庄奕攥紧了复印的练习册和课本，准备转身回教室。

他只能选择逃避。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既没有勇气冲进去和张明争辩理论，也不愿意在全校师生面前解释澄清自己。

庄奕面上先是茫然，然后伸手在脸上一按，按住想象中的宣纸，微抖着手在面前摊开，眼睛盯着空荡的掌心，然后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甩手丢了出去，脸霎时间就红了。

庄奕充耳不闻，他双手在空荡的地板上不停地摸索，仿佛那里真的散落着几百页宣纸，但那不是他的，不是他写的，他要找到他抄的那一百份法籍，呈给夫子，证明他真的认真抄书了，夫子看过之后一定会同意他回来上课的。

有人劝她，“他去年不还考班里第一呢吗，小孩子有时候思想出现点偏差也是难免的……”

——明清真人气狠了，把清逸的法籍原书也一齐撕成了碎片。

“别提了，这孩子人都不正常了，还能学好吗？”

那是李青海离开之后。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老师看着门口的庄奕，尴尬地说：“呃，庄奕啊，你来找张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