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不安中又等了三日, 没有等来萦笙, 却等来了归家的二小姐沈萦烟。

萦烟一推开房门，就径直走到了床边, 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早就想到, 这样的日子迟早会来。

“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死？”萦烟没想到我会如此顺从，她一肚子的气半点都发不出来, “你们都骗我，肯定都是骗我的！娘亲待我那么好，她怎么舍得让我染病？肯定是你……是你迷惑爹爹乱说的！”

萦笙, 如今你会如何想我？

大人说的话虽暖，可人一旦带了私心，这些话听来，我只觉虚假。

就越是把我逼到一个不得不抉择的分岔路口——要么早早出家，要么早早为妾。

对，就再看一眼，一眼就好。

我哽咽泪下，这一霎只觉得天地瞬间崩塌，在这世间，我还有什么可眷恋的呢？

萦笙……你不要我了么？

“你说话啊！说话啊！”二小姐是真的急了，她捶打着我的双肩，却忘记了我是哑巴，我如何能应她？

你不要我……也好……也好……

“就是你这个狐狸精！”

“你打啊！打死了我，我就可以去陪娘亲了！”萦烟终究还是个孩子，她迎着大人凑过了脸去。

我听见房外有人窸窣窃窃私语，抬眼瞧去，那两个丫鬟便收了声，用异样的眼光瞄了我一眼，便将房门重新带上。

大抵，二小姐还是无法接受夫人犯下的错。

我的心狠狠一揪，想到这儿，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都不及这一刻的惶惑，牵扯得我心口一酸，眼泪便滚了下来。

“烟儿，跟爹爹走。”大人扯住了她的手，把她往外带，“走！”

我垂下头去，不哭不闹，像是一块默默承受风雨的侵蚀的石头。

“烟儿！住手！”大人及时赶到，扯住了萦烟的拳头，“浣溪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打她……”

大人，你可知你越是护着我，二小姐就越是恨我，你还要逼我到什么时候才肯罢手？

萦烟不能把怨气撒在大人身上，我便是最好的撒气对象, 哪怕, 大人会心疼。可那又如何？大人如今面对萦烟, 哪里会说一句重话？反倒是，我在这家里受的委屈越多，就越是能逼我乖乖点头，成为这府中的小妾。

再看一眼萦笙……

“娘亲的尸骨未寒，还在外婆家没有下葬，你就喜新厌旧，这样护着这个狐狸精，你就不怕娘亲晚上来索命么？！”萦烟满腔酸涩的怨愤终是倾泻而出，激得大人扬起了手来，想给她一耳光。

所幸，前些日子我晚上都睡得规矩，所以这两丫鬟也渐渐对夜里的我放松了些警惕，三更时分，便悄悄地溜回偏

白日里，我的房外总是有两名丫鬟伺候，大人专门吩咐过，让我在这里静养，所以我好几次想出去走走，都被她们给拦了回来。

我没有反抗, 只静静地看着她，从床上站了起来，对着她跪了下去。

我终是做了我的抉择，我在人世的这三十一年，尝遍了冷暖酸甜，够了，真的已经足够了。

大人颤动的手没敢打下去，他沉沉一叹，沈家不能再有谁出事了，他只能忍下萦烟今日的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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萦烟不服气地扭扯着，却始终挣不脱大人的钳制，只得愤愤地跟着大人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