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掉，又拨了一遍。

陈系舟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他给商旭打了电话，也是熟悉的机械女声。

陈系舟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精铁球釜准备煮饭。

他随意瞥了眼发件人——亭亭，以为是商亭要告诉他几点回来就低头继续去放内胆，然而，他的手指却在刚碰到电饭煲的边缘突然停住了。

陈系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联系到的机会，他用了所有有商亭联系方式的app，他甚至找到了玻恩宠物医院的预约小程序，那上面可以找到各个医生的工作号，他点进商亭的咨询界面，却发现那里是离线状态。

刚刚还是正忙，现在就变成了无法接听……

他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从小被霸凌、被误解、连亲生父母都要请先生来给他“驱邪”的人。

“开什么玩笑？得……得打……个，电电……话。”他慌到连话都说不利索，打开通讯录点开商亭的号码。

然后拉黑删除陈系舟的微信，一切回归寂静。

精铁球釜砸在地砖上，砰的一声巨响，米和水炸开一地，连带着地面上纯白色的瓷砖也裂开了。电饭煲的锅盖弹到墙角，机械音卡在“开始煮饭饭啦”那半句上反反复复地唱着，陈系舟站在一地白米和碎瓷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在抖。

商亭哭到没办法呼吸，却还是强撑着做了此生最艰难痛苦的一个决定——和陈系舟分手。

他喉咙发紧，重新退到聊天界面看着那条消息，短短十几个字，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连一个询问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清楚地知道，情感脐带不剪断，他这一生都走不远，更没办法和过陈系舟安安稳稳的生活，在现实面前，靠爱来对抗就如同蜉蝣撼树。

的爸爸和哥哥，有拿他当亲儿子管的嫂子，有几个随叫随到的兄弟。他可以开着路虎去任何地方，可以谈一场门当户对、被家里人祝福的恋爱，根本不用被关在没有刀、没有手机，连窗户都被锁死的房子里。

可那声音还没唱完，他忽然抬手把电饭煲从料理台上扫了下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连精铁球釜的内胆还被他捏在手里都不记得了，里面的米和水在微微晃荡，他习惯性地把内胆放回电饭煲，按下煮饭键后指示灯亮起来，机械音唱着：“开始煮饭饭啦，开始煮饭饭啦……”

在l市，他让陈系舟跟着他一起失眠、一起提心吊胆，一起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回了市，他那个满口“长河制药”“攀高枝”的父亲，指着自己的鼻子骂陈系舟“有娘生没娘教”。陈系舟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他，被陷入在这滩烂泥里连一句公道话都换不来。

可是他没有。

商亭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终于无声地砸了下来。他咬着下唇，连哭都不敢出声，更怕自己一旦哭出声就再也绷不住了。

在最近接触过商亭的就只有他和商亭的家人，他当然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但现在就连商旭也联系不上……

十几秒的语音发过去，不出意外的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一种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他颤抖着打开微信，给商亭发了条语音。

哀莫大于心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连扔挂件都要犹豫好久的人这么决绝？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为什么？

是他亲手把陈系舟拉进了这个泥潭里，是他让陈系舟无缘无故遭受了那么多的辱骂。

“不是……为什么要分手啊？我、你、你不是说买好回来的高铁票了吗？怎么突然说分手啊？你、是不是我哪里不好啊……”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灾星。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的大脑没反应过来，站了很久才理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漫长的电话铃声过后是机械的女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rry……”

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也给不了陈系舟想要的。人人都说父母爱他，为他铺好了路，说比起其他父母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可这份爱快把他杀死了，他是在幸福里被一点点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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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

他没有犹豫，先将陈系舟除了微信之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最后才在微信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