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讲。

生死果然有别，离人都不能话愁。

闭上眼后，在心里反复排练要说的话。

“你连话都不能说了，以后会不会也不能来找我了。”文净书袒露自己的担忧。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

那个东西收紧了怀抱。

“你回来好不好。”文净书的声音不像自己的。

文净书没有等到回答，但等到了别的东西。

那些停留的地方开始发烫。

第一天，他梦见了公司。梦里的会议开不完，他签了一百多份文件，手酸得抬不起来，醒来的时候右手还攥着拳头。

第三天，第四天，同样的结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又铺平，把枕头翻到凉的那一面又翻回来。睡眠倒下来就把他砸晕了，什么都梦不到。

“不是的，除非——”声音断了。

有一堵透明的墙从远处推过来，推得很慢，推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绷紧了。

他抓住那东西，想往自己的方向拉。

寻

“你想我吗？”

对面收紧了怀抱。

文净书拼命伸手，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抓。

它贴在文净书身上，凉意一点一点渗进去，又从身体里往外发热。

还是没有回答，水一般的触感轻轻抚摸上他脸颊。

“除非什么？”文净书急切地问。

那东西经过他的膝盖，经过大腿，经过每一个关节弯曲的地方。每到一处就停一下，在每一个值得停留的站点驻足观看。

“……”

文净书从他轻柔的触碰里，感受到无可奈何的无力。

“除非什么？你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

“为什么？”文净书哽咽着喊出来。

凉的，滑的，像水，但抓得住。

他抱着，一直抱着，一言不发。

文净书动不了，每一块肌肉都在说“不要动”，每一根骨头都在说“让它来”。

文净书从梦中惊醒。

那东西没有抵抗，顺从地被拉近，贴上了他的身体。

它的轮廓模糊，边缘虚化。皮肤是凉的，呼吸也是凉的。

身上的触感离开了。

他突然回来了，有什么堵住了文净书的嘴。

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往上。

有东西来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来的方向，空气变稠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那个东西放松，又抱紧。

第六天夜里，他终于进入了那个没有边界的世界。

他的手从被子上滑下去，垂在身边。

皮肤上的触感先于他的大脑知道了答案。

“你一直问我爱不爱你，是我爱你，你就能回来吗？”

你从哪里来。你现在在哪里。你怎么样才能回来，需要我做什么。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别走！”他喊道，“我怎么做你才能回来？要我去找你？是不是要我也——”

文净书抬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碰到了什么。

但他感觉不到自己躺着的那个平面。

“我死了，没有资格活着。”

“你是不是不能说话了？你要是说不出来就抱我一下。”

“你为什么不说话？”文净书的声音发抖。

他的陆鉴死了，但还在。

第二天，一觉到天亮，闹钟响的时候他愣了有半分钟。

别！

躺着的。

对面抱得更紧了。

是床吗？是地板吗？是水面吗？

“我回不去了。”

他回不来，但也可能回来。

“你说话。”文净书推他。

文净书说：“是你吗。”

力很大，大到他的肋骨被箍得发酸，大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

除非什么？

他知道是他，他就是要听那个东西亲口说。

他怕自己真的梦见他的时候，来不及想。

除非我也死？除非我去找你？除非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东西，才能和你在一起吗？

那晚过后，文净书每晚都早早上床，把存在手机里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增加进入特定梦境的机会。

四周都是软的，暖的，甜的。

文净书感觉到有东西从脚底升上来裹住他的身体。

他说：“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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