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看着他，想说“没有”，但芬恩的目光让他说不出口。

他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趴在那里，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面朝着河的方向。

天亮了。

“嗯。”

“哥哥。”

他走到岩石旁边，看了雷夫和芬恩一眼，然后在他自己常趴的那块石头上趴了下来。

雷夫趴在他旁边，和他并排趴着，看着同一片被阳光切成碎片的水面。

克尔从金合欢树下走了过来。

芬恩的尾巴不甩了。

“你梦到什么了？”芬恩问。

“陪你。”他说。

“嗯。”雷夫说，“我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把嘴巴凑到芬恩的耳朵旁边，说了一句话。然后闭上了眼睛。

芬恩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把脸从雷夫的鬃毛里抬起来，看着雷夫。

克尔沉默了几秒。

雷夫的胡须翘了起来。

他想起梦里右边那张牌上的画面。金色的鬃毛变成灰白，皮毛失去光泽，变成一副蒙着皮毛的骨架。

雷夫又想了想。

芬恩的尾巴在他的后腿上拍了一下。有点重。

“你怎么处理的？”

芬恩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转过去了。他重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面朝着河的方向，金色的鬃毛在风里飘着。

“那你现在也在陪我。”芬恩说。

就像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转。

他能听到远处河水流淌的声音，能听到克尔从金合欢树下站起来的窸窣声，能听到芬恩的心跳声。

雷夫没有说话。

和他的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在黑暗里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知道。”

“克尔。”

他醒了。

“那你在梦里干什么了？”

“有。”

黑暗重新涌上来，但这次的黑暗不是那种实的黑暗。这次的黑暗是软的，盖在身上不重但很暖。

那些画面还在他的脑子里。他知道它们会一直在。就像他手背上那道被杠铃片划的疤，不疼了，但它在那里，你低头就能看到。

芬恩的声音从黑暗的最深处传来的，像一根从水面上垂下来的绳子，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咚。咚。咚。

他看着雷夫，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头低下去，把脸埋进了雷夫的鬃毛里。他的鼻尖抵着雷夫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在雷夫的皮肤上，比平时重了一点。

克尔的尾巴在地面上拍了一下。

“你做梦了。”芬恩说。

阳光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草原照成了金色的海洋。河面上的碎银变成了碎金，金合欢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了东边，一群珍珠鸡从灌木丛里跑出来，在草地上啄来啄去，发出那种咕咕咕的声音。

雷夫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雷夫的嘴角动了一下。

身体知道雷夫在旁边，所以往雷夫的方向靠了靠。

三头狮子并排趴着，看着同一条河。

“梦到你生病了。”

雷夫想了想，然后说：“梦到你。”

“你在梦里干什么了？”芬恩又问了一遍，“你不说我就不把头抬起来。”

芬恩看他的时候，不是在等他说话。芬恩看他的时候，已经在读他的眼睛了。

雷夫看着那些珍珠鸡，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芬恩的尾巴在后面甩了一下。

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橘红色的，暖洋洋的。

他在黑暗里伸出爪子。他的爪子抓住了那根绳子。

“我没病。”芬恩的声音闷在雷夫的鬃毛里，含含糊糊的。

雷夫的尾巴也在芬恩的后腿上拍了一下。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芬恩的背上。芬恩已经醒了，正在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被烧透了的炭。

雷夫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看到自己的倒影在芬恩的瞳孔里。黑色的，小小的，缩在那两团金色的光中间，像一颗被琥珀包裹的虫子。

“梦到我怎么了？”

“那你还梦。”

“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就是你梦到一些事情，你知道那不是真的，但你醒过来之后，那些事情还留在你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梦不由我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