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杯子朝着萧衍。

院子里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

凳子倒了。

方砚已经把历年北疆互市的账册翻了出来，摞了半桌。

“退朝。”

方砚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沈大人快坐。”

太监跪了很久，“下去。”声音很轻，太监退了下去。

数日后，早朝。

阳光从太和殿门照进来，落在龙椅前的金砖上，明晃晃的。

——六皇子赐死，已经去了。

他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萧衍，垂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赵谦紧跟着出列，翻开手里的册子。

“陛下，臣奏报河道清淤一事。工程已启动十余日，进展顺利，沿河数段已清理完毕，预计能如期完工。”

“知道了。”

王恒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走到院中，站定了。

火把的火焰跳了一下。

站了片刻，抬步走了。

萧启嘴角一扯，冷笑了一声。“还是这样，你眼里从来没有臣。”

萧衍没有回答，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什么，他自己知道。

太后坐在窗前，没有点灯。太监跪在门外，把话说完了。

沈渡出列，与方砚并肩站着。“臣领旨。”

萧衍点了点头。“知道了。”

方砚凑过来看，

声音很轻，下人退了下去。

那是很远的事了。

他抬眼看着萧衍。“皇兄，你恨臣吗？”

“方主事。”

清晨，御书房门口。

赵猛弯了弯腰，福安从后面跟上，没有出声。

“陛下，北疆来报。六皇子伏诛后，与之勾结的北齐商人纷纷撤资北返，边境互市停滞，边民不安。赵将军请示，后续边贸如何处置。”

“敬皇兄。”一饮而尽。

福安弯了弯腰。“是。”

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金砖上。

沈渡在对面坐下，方砚递过来一摞纸。

“你可以安息了。”

老头坐在案后，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嘴里念念有词。

“臣在。”

沈渡的脚步顿住了。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福安，像是没听清。

“陛下，别苑来报。太后……去了。自缢的。”

抬起头看着天。云从那边飘过来，一缕一缕的。

他拿起酒壶，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亮，在烛光下泛着光。

他对着东南方向拱了拱手——兄长埋在那个方向。

他端起杯子，看了看。“臣恨你，很久了。”

萧衍走出牢门，脚步慢了下来，停下来。

萧衍接过急报，扫了一眼，递给福安。

违规商号的处罚阶梯，监督互市的巡检频率，边民申诉的渠道。

萧衍和沈渡并肩走过来。福安从远处跑来，脚步很急，到了跟前反而慢下来。

萧衍看了沈渡一眼。

方砚摆了摆手。“不辛苦。如今老臣这觉，总算能睡踏实了。”

沈渡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谦退回队列，朝沈渡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渡没有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站上凳子，把白绫抛过房梁，打了个结。

方砚出列。“臣在。”

百官跪了一地。萧衍从龙椅上站起来，袍角一拂，走了下去。

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天快要亮了。太后站了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抽出一条白绫。

月光从窗边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上。

“北疆互市章程，你牵头重拟。凡与六皇子有牵连者，逐出大梁，永不得入境。其余商贾，照旧互市，不得刁难。户部郎中沈渡协助。”

“这是老臣列的初步方案，二十三家禁入商号的名单，准留商号的互市条件，还有边贸税收的章程。你看看。”

“交刑部收殓，余事按制。”

她坐在那里，想起六皇子小时候。胖墩墩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她把那孩子抱起来，亲了一口。

萧衍停下来，“让礼部去办。按制。”

萧衍走进御书房，沈渡站了片刻，跟了进去。

方砚领旨。

“方主事辛苦了。”

退朝后，沈渡去了户部值房。

萧衍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手指攥紧松开又攥紧。

下人匆匆跑进来，俯身低语了几句，王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中的茶汤微微晃了映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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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出列，手里捧着一封急报。

沈渡嘴角弯了一下，拿起笔，在章程上补了几条执行细则。

方砚做事扎实，该列的名单、该写的条件，一条不落。

太后的消息传到了王恒府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刑部大牢。黑沉沉的，门内的火把从门口透出来，照不亮多少。

当夜，城北别苑。

“户部。”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刚出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赵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