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些扭曲旋转的色块和光晕。

在她右手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

静下来。

许知黎付了钱，还没来得及走出门就撕开了包装袋。

看模样，她应该没剩多少力气热情招揽顾客。

许知黎低头，手腕上又什么都没有，可再次看向镜子，那缕黑气依然缠绕在手腕上。

远处模糊

意识模糊中，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控制住瘫软的身体，然后自己就像一团史莱姆，流到什么硬邦邦的容器里。

胃里的抽痛和眼前超自然的景象交织在一起，让她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冰冷潮湿的洗手池边缘才站稳。

像是一道诡异的阴影，又像是一条纤细的锁链，若有若无地箍在那里。

老旧的楼梯依然阴暗肮脏，每走一步，四周就有发霉的灰尘扬起，在空气中飞舞。但此刻她顾不上了。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她抓起手机和钥匙，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镜子。她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水珠，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出卫生间。

小卖部的老板是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女人，花白的头发已经不剩几根，皮肤沟壑纵横，眼球也变得浑浊。

难道真的见鬼了？

眼前原本明亮的老街瞬间炸开成一片模糊晕染的光斑，像是被打碎的玻璃，边缘闪烁着彩色星点。耳边的声音骤然退远，变得失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嗡嗡作响的水。

水流声中，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

她需要食物，真正的食物。

许知黎猛地缩回手，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她有些迟疑地抚上镜子，还试了一下镜子是不是单面镜，但一切都仿佛在告诉她，她多想了。

她的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棉花，又轻又飘，完全无法思考。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伴随着冰冷的虚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和额头。皮肤变得湿黏冰冷，手指尖却开始发麻，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身下硬邦邦的“容器”透过薄薄的衣料硌着她的后背和手臂，带来切实的存在感。装着食物的塑料袋还紧紧攥在手里，塑料的窸窣声异常清晰，甚至还有不小心洒出来的牛奶从手臂上滑过的粘腻和冰凉。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发闷，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狂乱地跳动着，声音大得像是要撞破耳膜。一种濒死的恐慌感毫无征兆地袭来，比之前的饥饿更加可怕。

“……帮你挣点饭钱。”

胃部又是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活下去的本能暂时压倒了恐惧。

狭小的房间依然破败，但阳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看见有客人，女人颤颤巍巍地抬了抬手，声音沙哑：“需要什么，自己拿。”

她惊恐地搓揉手腕，那黑气却仿佛渗入了皮肤之下，无法驱散。

许知黎也不讲究这些，走进和出租屋同样破旧的小卖部，吹开包装上的灰尘，瞟了一眼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拿了一些牛奶、面包、速食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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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

“十八。”女人眼神虽然不好，但算账很快。

她下意识地想扶住旁边的货架，但手臂软得抬不起来，整个世界在她脚下疯狂地旋转、倾斜。腿一软，她几乎要直接瘫倒下去，只能勉强靠抓住自己装着食物的塑料袋，指甲深深掐进塑料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面包不好吃，是那种全是添加剂的，噎得她发慌，她又拧开牛奶瓶，灌了几口。她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充实感和微微的暖意，一阵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慌的虚弱感却突然蔓延开。

昨晚那个似梦非梦的遭遇，那个拥有深渊般眼眸的黑影，是真实存在的。他不仅钻进了她的梦里，给了她那些光怪陆离、令人战栗的灵感，还在她身上留下了这诡异的印记。

这算什么？报酬的预付？还是……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首先回归的是触觉。

所以，是真的。

唯物主义的信念在铁一般的见鬼事实面前，碎得比她的银行卡余额还彻底。

镜中的自己，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已经变得有神。

然后是听觉。

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楼下最近的一家小卖部。

那个冰冷缥缈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