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低下去，像被雪打湿。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肩头，没有化。

（完）

“我是不是……很差劲？”

“放假的时候，他会偷偷带我出去。不开家里的车，坐公共悬浮巴士，来中央公园——就是这里，或者去河边看货船。他让我把脸贴在车窗上，说‘别想着父亲，看外面’。那时候我觉得，哥哥是唯一的太阳。”

“我没有很好地履行执政官夫人的职责，”她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自己已经认定的事，“每天躲在房间里，种花，做菜，无所事事。不像其他夫人那样……出席慈善，主持沙龙，辅佐丈夫。”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三分钟后，她站起来，把捏扁的纸杯扔进长椅旁的回收箱，对保镖说：“回去吧。”

“你是不是觉得……”她开口，又停住。她不该问。她是执政官夫人，不该向一个beta护卫寻求确认。但纸杯被捏扁的声音还在她手里，像某种不得不释放的挤压。

保镖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他思考了片刻，说：“不会，夫人。”

洛芙娜喝完了那杯燕麦奶。纸杯空了，她捏着它，忽然觉得掌心空得慌。

保镖点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他的声音很平，不是安慰，是陈述。

“后来分化后，他就不怎么进我房间了。他是家族的继承人，要管航运，要见董事，要穿和父亲一样的正装。他站在书房门口，不进来。我知道……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夫人有权选择做和不做。”他说，顿了顿，又补充，“执政官阁下会支持您的。”

保镖沉默地站着。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微微鼓动，但他没有走开，也没有低头看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安静的容器，承接她溢出来的、发苦的记忆。

“谢谢。”她说。

但至少此刻，她坐在这里，风是冷的，呼吸是自己的。

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砸在她脚边，很轻的一声。

她指了指远处那个从容的女人，指尖很快收回来。

洛芙娜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

她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雪的湿意和远处烤栗子的焦香。她的肩膀松了下来，后颈的腺体在屏蔽贴下慢慢平息。那些紧绷的、发苦的、日夜缠绕她的东西，在这一刻暂时松开了手。

她不想回去。但她知道，太阳西斜时，她必须站起来，走回那辆黑色的车，走回那栋四层灰白宅邸，走回三楼东翼那个铺着单人寝具的房间。

那笑声很短，没有欢愉，只有一种被制度精准接住的苦涩。是啊，阿列克斯会支持她。不是因为他懂她想要什么，而是因为制度赋予了执政官夫人这项权利——做或不做，都是合法的。他给了她选择的自由，却从来没有问过她，除了选择之外，她还想要什么。

保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训练有素的恭敬。他等她说完。

远处，一对衣着光鲜的夫妇牵着孩子走过。女人穿着考究的套装，和身旁的alpha低声交谈，神态从容，步履精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洛芙娜看着那个女人，又低头看看自己——旧外套，沾着泥点的靴，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

她看着面前的雪，看着奔跑的孩子，看着灰白天空下这座不属于她的城市。

她捏扁了纸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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