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香说过，江雪和她是朋友。可虞万林心里很清楚，冷冬香对江雪没有多余的情感，江雪对冷冬香却和自己一样。

她承认，这个女人很厉害。一个90年代的大学生，毕业后在多地考察学习，为家乡工业出一份力。

虞万林本想像往常一样随意一眼扫过去，却被一行字吸引了目光。

她知道江雪说得有道理。在生意场里， 及时止损比死磕更有价值。

“万般心意，十里飘香。”

如果她们不是情敌，她会很敬重她。

虞万林正低头对着报纸出神，江雪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 让她有些出神。

冷冬香点点头：“是的同志，麻烦您了。”

“生意场上，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讲道理，而是谁更狠。你舍不得冷冬香受委屈，让她手艺被埋没，舍不得那个代表她的牌子，所以你优柔寡断。”

虞万林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江雪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目光比起嘲讽，却更像一个冷静直白的评价。

“你不会做生意。”

最后， 也许是这种沉默令江雪感觉自己像个尴尬的局外人，她站起身走向门外。

江雪转过身，在这个屋子里扫视一周。

“您打算新申请的商标名是？”

她接着往下看，大概是说厂里要减员增效。为适应市场竞争，进行结构整改。

工商局里，工作人员看着坐在面前的漂亮女人。

工作人员表示理解，拿出纸笔做记录。

虞万林顿了顿：“论做生意，我不如你，我只知道， 只要我在， 我就不能让她输。”

明明过了这个年就要开春了，为什么她们的品牌和茂云服装厂一起遭遇了严冬？

看了一眼台历，已经是1999年1月，下岗潮已经要开头了。

“你在看些什么？”虞万林问。

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杯中茶：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茂云服装厂调整生产结构，设立职工培训中心》

“您要取消‘冬香’这个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吗？”

江雪教她做生意， 可她更知道，江雪是在想教她放下。

她隐约品出一丝不祥的意味来。

老婆

她想，目前办法虽然不多， 可是先抓是谁在生产她们的盗版， 先下手为强， 让对面知难而退，也许还有协商的余地。

虞万林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好，那我在家等你。”

可那是冷冬香啊。她想起她杏仁蜂蜜味的发丝，想起她温柔得像朦胧水光的眼睛，想起她柔软的手和唇， 在那个寒夜接住她所有的不安。

放下对那个商标的执着，也放下对冷冬香的执念。

“你很重感情，所以也不够果断。”江雪离开窗边，一手端着茶在房间中央踱步：“如果今天我是你，我就放弃这个商标。因为一个商标有侵权风险而拖着时间想办法，正是对面想看到的。最后你以为你守住了商标，实际是给对方铺开市场争取了时间。对面要么趁此机会卖到城里抢占市场，要么用这段时间把口碑做烂，然后撤资，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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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手中杯底那片沉浮的茶叶上。

虞万林看着江雪。

窗外的风把光秃的枝桠摇得沙沙作响，冷冬香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口。她没有回头。

“为什么？”

她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受委屈。

虞万林随手拿起一份报纸看着， 两人就这样陷入无声的僵持。

报纸是早上在阿婆那儿买的，茂云服装厂常占据的板面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不再是招工通知。

那么冷冬香的话就只表明一件事，在这段感情里，自己不会输。

来了，你和她一起看看那个饺子的问题。”

江雪放下茶杯， 撂在写字台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再反对，或者她很清楚，再反对也没用。她静静地看着虞万林， 那眼神里没有对虞万林不自量力的嘲讽， 只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像在试图看穿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房间开始有了另一个女孩的生活痕迹，甚至在自己回来之后，她们的生活丰富到自己已经难以介入。

回过头，却见江雪侧身站在窗边，神情似有一丝落寞。

“万香。”

“我会想出办法的。”虞万林干巴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