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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音拐着弯儿，调子也和他们不一样，有时候一句话说出来，班里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大家都笑起来。

“为什么？”

“再说了，真不合适，她现在也有本事停下来。”

大约没明白别人为什么笑。

“我请。”

“尤其像她这样的，你越是跟她说南边有墙，她越觉得自己未必会撞上。我们全站在旁边拽着她，她反而还要想，是不是我们小题大做了。”

“但愿如此吧。”

“那时候十八岁，又不是现在十八岁。”

吴老板靠在吧台边，端详他片刻，没忍住笑了一声，逗他：“你这当哥哥的，太操心了吧？”

盯着门看了半天。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早上还和他勾肩搭背的，现在倒是溜得快。

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还是不说话。

还骗得有鼻子有眼。

“喝一点。”

吴老板慢悠悠地说，撑着下巴。

最后竟也跟着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思绪竟飘远了那么一会儿，绕回了十多年前。

沉确并不是个心思难猜的人。

李易程抬手捂住脸，心累。

只知道新来的那个小姑娘说话有些奇怪。

李易程沉默着。

他现在连反驳都没力气。

“那两百块钱不是买答案。”

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

吴老板给他杯子里添了一点酒，随手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李易程抬眼看她。

李易程气不打一处来。

“至少还有得救。”

吴老板宽慰他：“感情这个东西嘛，本来也劝不住。”

“我劝她别去，她就真不去？”

吴老板低头继续整理东西。杯子一个个倒扣回架子上，玻璃轻轻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她笑了笑。

李易程没动。

她愣在那里。

李易程终于笑了。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省城已经很远了。

很久以后，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是合适，那不是更好吗？”

现在倒好。

打小就这样。

“你看不出来吗？”她忽然开口。

她开玩笑：“真像是亲兄妹了，还是妹妹跟一个社会三无人士谈恋爱，哥哥被气得要命，抄家伙要主持公道的那种。”

吴老板扬了扬眉。

“我和她认识很久了。”

“她来找我的时候，心里早就决定了。”

她一旦真正有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嘴上倒还会一本正经地问别人怎么办，好像十分虚心，可倘若别人说的话正合她意，她便立刻奉为圭臬；倘若不合，她又总能找到十个八个理由证明对方其实没有理解她的处境。

“你和她关系真好。”

李易程盯着吊灯照落在桌上的一圈光晕，慢慢道：“我气她那副装得满不在乎的样子。”像个风月场上的老手似的。

李易程抬眼。

至少对于当时班里那些孩子而言，远得几乎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大家甚至说不清安徽以外是什么个子丑寅卯，只知道学校，家里，田地，还有逢年过节的时候，跟着大人坐车去一趟省城。

吴老板忍着笑，把他面前那只杯子往前推了推。

她是班里的插班生，从广东来的。

他都觉得好笑。

李易程记得她那时候个子不高，头发剪得短短的，圆圆的一个苹果头。冬天天气冷，她的脸蛋总是红红的，连鼻尖也是红的。

仿佛别人笑了，她也应该高兴。

吴老板不紧不慢地说：“以前她还小，很多事情不明白也正常，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总得自己弄明白，到底是还喜欢，还是只是舍不得，到底是旧情难忘，还是这个人现在真的还值得。”

“她要是大大方方承认，喜欢就是喜欢，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我反而没这么生气。”

傻乎乎的。

“嘴上说得比谁都轻巧，什么白月光，朱砂痣，什么睡几次就好了。真难受的时候，指不定躲哪儿偷偷哭呢。”

“我气的并不是这个。”

自己骗自己。

“是在买借口。”

至于广东究竟在哪里，没有几个人知道。

清脆的一声。

吴老板见他还是沉着一张脸，愁眉不展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摇头，带着些笑意的感叹。

李易程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