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书的老板是个眼尖的，一看就来了精神。

又过了一会儿，沉确慢慢道：“那你不许笑我。”

“你是想看我。”

“不会。”

像个正在犯罪的新手。

然后起身就走。

肯定是疯了。

她根本没敢细看，只觉得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一个比一个不正经，标题也夸张得要命，什么《春宵秘话》《闺阁艳谈》之类，看一眼都觉得脸上发烧。

瞥完又觉得自己不该，赶紧移开。

“谁都不说。”

第三眼的时候，连她自己都知道不妙了——耳朵已经开始发热，心口也跳得不太端庄，整个人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沉确在他怀里窝着，被他抱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她的鼻尖。

老板坐在小马扎上，朝她笑得十分了然。

她心里藏着事。

但事情到这还不算完。

沉确飞快掏了钱，接过那两本小册子，连封面都不敢再多看一眼，立刻塞进书包里，拿课本压住，再拉上拉链，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像在埋尸。

“谁都不许说。”

“嗯，”他说，“不告诉。”

天桥底下，挨着卖盗版磁带和旧漫画书的，一块塑料布往地上一铺，花花绿绿摆了满地。别的摊子她都敢多看两眼，唯独这个不敢。因为那上头放着的尽是些巴掌大的小册子，封面艳得扎眼，红的绿的紫的都有，印刷也粗糙，字印得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

而且还是自己偷偷买的。

老板一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门儿清，笑得更和气了。

他把她搂在怀里，又亲了亲她红得发烫的耳尖，说道。

于是沉确终于静下来了，那一瞬，脸上的烫意也不热耳了，连那池春水都不晃了。

一直走到拐角，确定那摊子已经看不见了，她才停下来，胸口还在咚咚跳，脸烫得厉害，耳朵更是像熟透了一样。

……那还不如让她原地死了。

可她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可能就是面子作怪，可能就是那一点已经被勾起来的心思太痒，反正她犹豫了短短两秒，竟真的蹲下去了。

沉确自己说完也觉得荒唐，脸更热了，立刻想往被子里缩，可梁应方已经先一步按住了被角，然后把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了。

“你刚才就在笑。”

先是飞快瞥一眼。

沉确沉默了。

梁应方看着她。

某天下午，她逃课去吃小吃的时候，路过了一处地摊。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这也不能怪她。谁让梁应方说得那么轻飘飘，又说什么都能去问他，可她怎么问得出口？难道真一本正经去问他这些？

所以这不是她不正经。

“不什么呀，”老板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顺手翻了翻最上头那两本，“新的，刚到的。你们学生最爱看这种，买的人多着呢。”他还朝沉确挑了挑眉。

走得飞快。

她胡乱指了两本。

“刚才是刚才。”

“就……这两个。”

这是求知。

可脚步迈出去两步，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偷偷回头看了第二眼。

“诶，小同学——”

她居然真的买了。

“看看嘛，不贵，一块钱两本。”

嗯。

“现在呢？”

她本来都准备低头装没听见，大步走过去了，偏偏这一声叫得太精准，简直像在她背后拿钩子一勾，把她心里那点不体面的好奇全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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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声道：“你不许告诉别人。”

“这没什么不该。”

那摊子她以前就见过。

“不笑。”

随即，眼底那点笑意终于还是浮了出来。

求知。

她每回路过，都恨不得把眼睛长到天上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沉确整个人一僵。

动作很快，蹲得却一点不体面。

于是人路过的时候，眼睛就不太听使唤了。

她今天大概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在这儿了，整张脸都脸红彤彤的，眼睛也湿漉漉的，还沾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羞，像一池春水，轻轻晃一晃就能泛起涟漪。

她几乎是立刻想转头就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心里一阵发虚。

可这天不一样。

他看了她片刻，才低声说：“现在只想抱着你。”

沉确脸都红了，硬着头皮道：“我不……”

“你不是随便想看什么人。”

沉确这才像是稍微放心下来，但依旧是埋在他怀里，不肯看他，只是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

梁应方低头，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同学真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