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夏晴仪从来没有跑那么快过，滑跪到父亲床边，手忙脚乱握住夏方的手，才发现，他连指甲都劈开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发声，只蠕动着灰黑的唇，想最后和女儿道个别。

“我还是回来吧，晴仪这样，我不放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走出来的医生，一个个都屏了呼吸，神经紧绷到顶点。

“嗯，嗯，爸爸，我会……好好的……”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泪眼咪蒙的夏晴仪，程奕朗竟然一把抱住了她。

程奕朗低沉的声音在头顶想起，语速不疾不徐，还是那么地，有稳定人心的力量：

夏方无比眷恋地凝望着女儿，痛感似乎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似乎，他过世多年的妻子，正从远处过来，越来越近，还朝他伸出了手。

只感觉身后氲下一层淡淡的冷木香，她和父亲握着的手上，也覆上了另一个温暖的大?手：

极为温暖的怀抱，夏晴仪能感受到他西装下紧绷的肌肉线条，领带松散地压在锁骨下，显然也是抛下客户急忙赶来——因为除了需要出席正式的商务场景，他日常都不会打领带。

方

夏晴仪一僵，握着她后颈的温暖手掌轻轻收拢，像要替她撑住摇摇欲坠的颈椎。

医生似乎叹了口气，才摘下口罩，轻声道：

竟就在急诊室，与方筱柔相拥而泣的时候，休克了过去。

原来那句“请您放心”竟指的是这个！

“病人全身多处骨折，多脏器严重破裂，我们已经尽力……要是还有什么话，请尽快吧。”

“交警队刚刚传来初步勘察结果，没有刹车痕迹。”

“爸爸！……”

还有一点，方筱柔看着程奕朗却没说，她觉得程奕朗一个大男人在这照顾夏晴仪不方便。

安顿好昏睡中的夏晴仪，嘱托方筱柔照顾她。程奕朗便亲力亲为，忙上忙下，办理各种手续，妥帖处理好了善后，期间还通知了律所，遥控安排好工作，赶林星遥回去休息，劝他不要多想。最后回到病房，拜托她回校后帮夏晴仪收拾好能用几天的起居用品，不劳再跑一趟，他会让人去取。

屋漏偏逢连夜雨，方筱柔对程奕朗钦佩不已，得亏今天他也在，不然就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和伤兵林星遥，真的应付不来这么棘手的情况。

“可是，她……”

报复社会，

并未发现此时父亲的目光，实际上越过了她的头顶。

“等夏大的孝期过了，我会和晴仪，结婚。”

最后四个字程奕朗看了眼那几个哭泣的司机家属，没说出口。

“那条路限速60，当时的车速78左右。制动系统没发现有人为被破坏的地方，不知道是故障，还是……”

“爸！”

梦寐以求的第一次拥抱，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请您放心。”

程奕朗坚定地注视夏方那双，瞳孔已经在涣散的眼，无比郑重地回应。

她几乎不敢认那躺在床上全身是伤、插满管子、奄奄一息的人是父亲，明明昨天还好好的，电话里还笑意盈盈给自己讲故事。为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回家住，不多陪陪他，和他多下几盘棋，多给他做几顿他爱吃的……

“乖……好好的……”

夏晴仪感觉与自己交握的大手，更收紧了一些，但因油尽灯枯，几乎微不可察。

夏晴仪彻底失了一魂，落了二魄，那一魂二魄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夏方去了。

方筱柔怔住了。

这个永远有条不紊的男人，此刻呼吸间带着仓促赶路的轻喘。

夏晴仪此刻一点都不想哭，一点都不想在父亲最后的争分夺秒里，还让他看到自己不坚强的样子，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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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朗轻轻撩开夏晴仪脸上被泪沾湿的发尾，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夏晴仪的脸颊。

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剩下机械重复父亲的叮嘱。

夏方嘴角若有似无地动了一下，目光又回到夏晴仪的脸，缓缓阖上了眼皮。

一点儿也控制不住！

挣大了眼，泪倾而下，她没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