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自私、懦弱。

刘梅也不是第一天看不起陆春根一家，真的全部都是因为刘梅，这个家才支离破碎的吗？

提到陆春恨，柳翠的笑容变得有些许不自然。

“…我”

陆春恨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不许阿娘这样说。”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

陆小青说出来的时候柳翠就生了很大的气，现在看到陆鲤那股火一下子窜的老高。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鲤才发现柳翠的身材似乎过于臃肿了。

她细数陆春根的好，以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阿娘的脚上又没拴链子，怎么就不能走了”

他越是懂事乖巧，王美凤就越难受。

所以，他怎会怨她呢。

他被骗了钱财回家发脾气的时候陆鲤刚刚垂鬓，阿娘抱着他瑟瑟发抖，是诞下陆鲤以后才这样的吗？

“是阿娘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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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柳翠还是为他诞下了一个又一个孩子。

“阿娘差点害了你，是阿娘没用。”

正是因为柳翠的勇敢，才给了陆鲤勇气。

或许更早。

陆鲤嘴唇嗫嚅许久，却不知怎么说，她只是爱她的孩子更多，而他只是短暂停留就妄想分走一半也太贪心了。

柳翠沉默了一会，不在对肚子遮遮掩掩。

他听到自己说。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月了，郎中说要是落胎弄不好会一尸两命”

陆鲤想到揣在怀里的荷包，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哦，原来是心碎掉了。

沉默片刻。

幸好程柯宁待陆鲤不错，但，要是他待他不好呢？

这个家是会吃人的。

四肢仍然纤细，肚子却大了些许，简直简直跟青青阿姊的肚子一般大，不，还要再大一些

柳翠又惊又怒，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她的鲤哥儿好像长大了，变得沉着冷静，不再趴在她怀里大哭，越来越像个大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与之如影随形的还有恐惧。

他说要当阿娘的后盾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阿娘”

余光扫过柳翠隆起的腹部，陆鲤却看到那根无形的链子已经跟她的骨血融到一起了。

“阿娘你在骗我对我？”

“我能去哪呢？”柳翠哑着声音问。

“阿娘可是病了？”嘴边的笑已然牵强。

她的鲤哥儿是不是好不容易逃出虎穴又进了狼窝。

于是想了想道：“阿宁哥待我很好，阿奶也待我很好，我不苦的。”

短短一句却是他远走他乡里的魂牵梦绕。

他为她找了诸多借口，蛛丝马迹却指向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答案 。

“你阿爹现在待我很好，他已经改了”

“我又不是将你卖给她了，她怎么能这样！”柳翠实在忍不住了。

在陆鲤之前陆小青也见过，那么阿娘知道吗？

“你跟我走吧”陆鲤握住柳翠的手越来越紧，下巴一直在发抖，眼泪黏糊的坠在睫毛上，将地上的光分割成好多片。

她嘲弄的说：“这一胎肚子尖，稳婆说会是一个小子…”瞥见陆鲤苍白的脸，柳翠说不下去了。

她红着眼睛，悲戚地哭了出来。

可是，眼泪怎么会有声音呢。

几月前郁郁寡欢的柳翠在这一刻与现在的柳翠重叠，齐齐向陆鲤甩出一个耳光。

陆鲤很清楚，当初要不是柳翠破釜沉舟将他送去丹棱，他跟程柯宁之间不可能有交集。

陆鲤突然意识到，陆春根不是第一天变成这样的。

“阿爹待你不好？”陆鲤握住柳翠的手紧了紧。

“阿娘，你跟我走吧。”

事，她赌不起，所以要孤苦无依的鲤哥儿去顶替。

在那些离经背道的念头蹦出来之际陆鲤心跳的厉害。

但是，人的心怎么会碎掉呢？

出乎意料的柳翠突然躲了躲。

“阿娘，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柳翠捂着脸，低下头，阳光照亮她的发丝，为她整个脸庞镀上一层光，阳光里细小的颗粒承托着泪珠的重量，在它下坠的瞬间发出声响。

陆鲤自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千转百回，到了嘴边也只有一句：“阿爹待你可好？”

人是不是会忘的啊？当初的歇斯底里，在尝到一点甜头便开始遗忘，然后反复强调现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