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茶盏是空的，她连自己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正院书房外面的仆人看见她，都有些意外。

一个多时辰过去，米粒全都煮化了，融成奶白色的稠汤，红枣和陈皮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吹气的幅度很小，怕溅出来。

“不用你做这些。”

这张脸上没有骄纵，没有任性，没有从前那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蹲得腿麻了，就跪坐着。

她把勺子送到苏瑾唇边。

没过多久，管事的又端着粥出来了。

林清韵没说话，径直走到灶台前，挽起袖子。

听到脚步声，苏瑾睁开眼。

红枣是去年晒的，有些干瘪了。

从回廊绕过去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檐下挂起了灯笼。

米粒莹白，落在锅底沙沙地响。

又去柜里翻，抓了一把红枣，几片陈皮。

林清韵蹲在灶前，手里握着木勺，搅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径直走到床边，将那瓷罐粥放在床头小几上。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林清韵接过托盘，没吭声。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映在墙上。

林清韵蹲在灶台边守着。

热气扑在脸上，湿润的，带着米香。

这一次，粥熬成后。

她便想再试一试。

奶白色的粥，稠稠的，冒着细细的热气。

林清韵也不催她。

林清韵没有像以前那样被这句话刺得缩回去。

白瓷的勺子，边缘薄而圆润。

门开合的缝隙里，林清韵瞥见里面光线昏暗，药味混着沉水香淡淡地飘出来。

林清韵端着勺子的手很稳，只是手指上新添了好几道被蒸汽燎红的痕迹。

只是拿起勺子，从里舀了一勺粥，递到唇边轻轻吹。

苏瑾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她顿了顿。

她的身子，不能再吃粗糙的东西。

“小姐说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

灶里的火已经生起来，她蹲下身，拿起火钳拨了拨柴。

“怎么是你？”

文火慢熬，现在她已经很熟练了。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的脚步声远去了，才慢慢转过身，走进厨房。

“请趁热给她喝。”

“让姑娘不必费心。”

她端着托盘，再次往正院走去。

厨房的婆子们正忙着择菜洗米，看见一个穿着素衣的姑娘忽然闯进来，都是一愣。

“林姑娘，小姐今日刚退了些热，正歇着呢，不便见人。”

管事的把粥递回来，声音放得很轻。

窗台上搁着一只空药碗，碗底还残留着半圈褐色的药渍。

“喝一口。”

看见端着托盘的人竟是林清韵，她神色微微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低弱，却依旧是那副惯常的语气。

瓷罐的盖子还盖着，显然没动过。

管事的接过托盘，转身进了屋。

林清韵守着第二锅粥，看着米粒在锅里慢慢化开，山药煮得绵软，红枣的甜香渗进每一粒米中。

管事的出来拦了一下，面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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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说。

只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苏瑾的胃是受过伤。

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越发浓稠。

她的声音很轻。

“小姐刚喝了药，许是能进些食了。”

那夜，苏瑾喝了她煮的川贝雪梨。

她小心翼翼地把粥倒进瓷罐里，盖上盖子，用棉套仔细捂好，往正院走去。

砂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米粒在滚水里翻腾，慢慢胀开。

“姑娘……轻声些。”

苏瑾说不用，不是因为不想让她做，是因为不习惯有人替自己做。

陈皮倒是完整，透着淡淡的橙香。

林清韵点点头，轻轻推门进去。

手腕酸了，她换一只手。

管事的正巧在门口提灯张望，看见她还端着粥，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侧身让开，轻轻叹了口气。

揭开盖子，米粥的清香立刻飘散开来，裹着山药绵密的白雾、红枣的甜、陈皮的微酸，在昏暗的房间里氤氲成一小片温暖的雾。

苏瑾闻到那股味道，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伸手去接。

苏瑾看着那只举到自己面前的勺子。

她从米缸里舀了一碗新米，倒进砂锅。

吹到热度刚好，不烫口舌，暖入肠胃。

在牢里吃不饱，出来之后又在宰相府被饿了无数顿。

林清韵没强求进去，只是把粥递过去，压低声音说。

“就一口，喝完我就走，不打扰你养病。”

她把米淘了三遍，直到水清澈了，才加满清水，搁在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