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重重死气，她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背脊，看见那件外袍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在黑夜里奋力扑腾的巨大黑鹰，两条肩线因为持续不断地强行结印，已经绷紧到了一种狰狞古怪的弧度。

龙灵脚下一滞，刹住了步子，膝盖骨在裙底一阵阵发软，脸色泛着青白，就那么隔着两丈远的黑气，遥遥望着他的背影。

“先生！”

落地时，一身玄色大袍被四面八方的阴风吹得猎猎翻飞，他一只手横剑往下一压，另一只手飞快地结印，指法快得如穿花蝴蝶，叫一旁的霍玲珑连个残影都瞧不清楚。

霍玲珑心头一紧，扭过头去，便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正提着裙摆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她整个人被这男人的气势惊得呆了，心里头生不出半点忤逆的心思，连滚带爬退到门槛处，睁着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钟清岚一个人、一柄剑，孤零零又顶天立地地立在那片翻腾如恶浪的黑气中央。

“回去！”

电光石火之间，钟清岚应声拧转过身躯，长躯一震，长袍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度，横下大臂，拦下那道阴风。

那双眸子里寻不着半丝活人生气，里头空落落的，只盛着一汪彻骨寒意。

霍玲珑站在台阶上，两只手护着自己的胸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眼里干渴得像着了火，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祠堂深处百鬼夜啼的轰鸣声又重了一分，地底下那些积年怨气化作数十道黑烟，恶狼扑食般朝他周身要害狠狠扑了过去。

龙灵被那声喝令定在原处，腕骨上那串白森森骨铃正发着幽白冷光，被周遭的黑气一笼，一闪一灭的。

她自小在玄门大教里长大，原以为自己也是见过修成了正果的得道高人的。她那神神鬼鬼的师父算是一个，龙虎山那位出关时天现异象的首席长老，大约也算是一个。

她鼻子一酸，泪水管不住地夺眶而出。

“先生，你……”

瞧着那样的眼神，龙灵那颗悬着的心像是被一只大铁掌紧紧握了一下，终于没敢再往前挪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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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惊鸿一瞥的转身，龙灵借着那抹青光，清清楚楚地瞧见了他的眼睛。

钟清岚五指张开，长手指凌空一探，将那柄大剑攥进了掌心里。

罡风激荡，他的袖口处已隐隐沁出了一片黏稠的暗色，阵法似乎反噬震裂了他的皮肉，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滴落下来。

然而地下的东西凶恶至极紧，开裂的缝隙在他脚边刚艰难地闭合，一转眼又被地底涌上来的浓黑怨气重新撕开。

就在那柄剑身还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眼看要落地的刹那，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已然裹挟着夜风，雷霆般掠进了这凶险万分的祠堂。

霍玲珑尚未回过神来，便听见这男人冷冰冰地朝她吐出两个字：“退开。”

钟清岚仍旧未曾回头，掌心法印一道接一道，带着千斤力道没入青砖里。

，一股移山倒海般的巨力却从地底反震上来。

她的虎口当场被震得崩裂，鲜血四溅，手中那柄长剑“当啷”一声，脱手飞了出去。

而眼前这个人，她当真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我不需要你护着。”

“龙灵。”他无情地截断了她的话，没留半分余地。

龙灵看着他滴血的手指，心尖针扎一样疼，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一样，脊梁骨却不知凭了什么疯劲，硬是往前又迈了一步，“我只是……”

“你进来，于事无补。”钟清岚的喘息声粗重了几分，隔着衣料擂在冷风里，“我分不出手来护你。”

钟清岚背对着大门，掌中结着的法印正以这具凡躯肉身与地底下那座吃人大阵对峙着，听见这一声唤，他连眉眼都未曾动上一动，声音低低地沉了下去：“出去。”

这一声斥，钟清岚声音里带了几分往日床笫间不曾有过的厉色。

直到这一刻，霍玲珑才一激灵意识到，自己在这摸索了大半夜，连阵眼在哪里都没摸着门路，而这个平日里瞧着斯文矜贵的男人，踏进这门槛不足十息的工夫，已经将那柄长剑一寸不差地插进了阵眼最正中。

龙灵的声音夹在夜风里，从外头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