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人不是活在真空里的孤岛(2/3)111 从属关系
“我怎么可以……怎么有资格埋怨他呢?是我把他变成了这样。我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什么都懂……他今天说的那些‘讨厌’,他看见的,听见的……他懂,他只是……无法用我、你、所谓正常人的、能完全理解的方式表达,也无法用我能轻易接受的方式处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气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我以为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能照顾好于斐,我能把两个人的日子都过好。我以为……我永远不会有埋怨,永远不会。”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是于斐的爸爸……是于叔叔,用尽最后力气把我推到那个高地上,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没有他,我早就和我爸妈一起……死了。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最后看到的……是于叔叔被水冲走时……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臂。”
那场洪水的记忆,在她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浑浊可怕的黄水,裹挟着能要人命的一切,还有那截最终消失在漩涡里的手臂。她获救后,和被安置在囤盐仓库的其他灾民在一起,然后,在角落找到了浑身是伤、脸上缠着绷带、缩成一团的于斐。大人们说,那些伤有些是他自己弄的,有些是水里被东西划的,没人记得他怎么上来的,只记得他脖子上紧紧绑着一条丝巾,死死抱着一截断裂的水泥电线杆。
“我做不到……聂行远,我做不到这么算,人命、情分是不可以这么算的。”她反手抓住聂行远的手,指尖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实物,“我们两个人的命,从那时候起,就是绑在一起的。我爱他,也需要他,可我也……真的埋怨他。他依赖我,需要我,离不了我,或许、他也埋怨我的三心二意吧……是我自己,是我自私地、一点点把他养成现在这样,离不开我,世界里几乎只有我的样子。”
她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哀:
这个问题,她没有期待聂行远回答。它更像是一句抛向虚空、也抛向自己的沉重叹息,凝结了她二十年来无法挣脱的枷锁。她只是需要说出来,需要让那团堵塞了太久的、混杂着爱、痛、怨与愧的淤泥,找到一个出口。
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安置点,她也无法合眼。找到于斐之前,那孩子不吃不喝,只是锁在角落熬着,是大人们硬灌了米汤才保住命。见到她之后,于斐那场撕心裂肺的哭泣,和嘴里断断续续、模糊却致命的词语——“阿姨、冲走……妈妈,不见……”成了烙在她灵魂上的第二道伤疤。她当时死死咬着牙,不敢哭,也不敢回应,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他,仿佛那样就能堵住命运的洪流,堵住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同样破碎的答案。
她说着,脸上真的浮现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扭曲的笑容,但随即,她用力摇了摇头,像要甩掉这个可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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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会游泳,太丢脸了。’”
“所以我就活该承受这些,是吗?”她抬起泪眼,看向聂行远,那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对于答案的绝望探寻,“因为我是活下来的那个,因为于叔叔救了我,因为我妈可能……因为这一切,我就必须永远坚强,永远包容,永远不能有怨言,甚至……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对吗?”
聂行远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地截断了
“我无数次……无数次、卑鄙地想过,”蒋明筝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荒芜的疲惫和自我厌弃,“他爸爸为了救我,没了命。我妈妈……可能也是为了护着他,才……是不是这样,就算扯平了?我们两家,谁也不欠谁的了?我和于斐谁也不欠对方。”
“那是我妈妈的丝巾……”蒋明筝闭上眼睛,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蜷缩起来,“洪水来的时候,小学是最先被淹的。于阿姨带着于斐本来已经要跑了……可是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聂行远,你知道吗?那水……根本不是慢慢涨上来的,是砸下来的,是拍下来的!”